果然,时语初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整个人笑的前仰后合,而后面的人除了能听到笑声,就只能看到时语初不断抖动的肩膀。
时亭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敲了几下,一旁的助手立刻会意,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话就不是她们这些外人该听的了。
不知道笑了多久,时语初才开始渐渐停下,她抬起手,细腻手背揩去眼眶的生理性泪水,似乎是并没有察觉到大厅里此刻的死寂,她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母亲不记得了吗?”
什么?
时语初的问题没头没尾,而对方显然也不是会费心猜测的人,她的时间宝贵,有问题说了也许会被解决,但如果不说,她忙着打理生意,没空去做关心女儿开导女儿这种明显回报率低的事情。
在她们成为母女的二十五年时光里,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的,从今天的走向来看,该是以时语初吵嚷着自己的母亲冷漠自私、不听人言后不再理人作为结束的节点。
时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那是以前,您也说了,人要为自己负责,我变成我更想成为的样子有什么错吗?。”
“母亲,您难道真的不记得我和温潋是因为什么结婚的了吗?”时语初自顾自回忆着,任由那些刀子将自己一遍遍凌迟,最后说出来的话也成了锋利的刀刃:“是她算计我,诱导我发情,让我成为整个海城茶余饭后的谈资,说我耐不住寂寞,和一个保镖就……”
时语初像是终于说不下去了,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修剪得圆润饱满的指甲将手心刺破,并在主人不断施加压力下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型缺口,红肿的皮肉蜷曲外翻,看起来狰狞可怖。
“语初,这件事情争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既然结了婚,利用高契合度尽快为时家生一个健康的继承人才是正事。”
时亭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轻微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才继续道:“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私生子在时家是大忌。”
所以最好不要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时语初跪了几个小时,膝盖和坚硬地面贴着的每一秒于她而言都仿佛在被高温炙烤,是火辣辣的疼,稍微动一下都会觉得眼前发黑。
她咬着牙坚持,整个人却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摇摇欲坠,电光石火间,一张总是沉默的脸庞以极快的速度在脑海中闪过,甚至越来越清晰。
而这一切却在听到那敲打一般的话时戛然而止。
时语初终于回过头来,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双眸中满是嘲讽,“我怎么可能给温潋生孩子?她可是造成我现在这样痛苦现状的罪魁祸首,她这种人,也配拥有孩子吗?”
“时语初——”
对方似乎是没料到自己这个女儿居然敢这样呛声,饶是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被这些恶毒宣言惊得忘了言语。
“母亲放心,”时语初昂头直视面前的人,明明被对方的气势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但心里却是无比畅快,干裂嘴唇因为刚才的大笑而渗出血珠,血腥气仿佛让她更加兴奋,“我一定,会让时家绝后的。”
“砰——”
坚硬木棍透过血肉砸中骨头的脆响清晰回荡在大厅里。
时亭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握在手里的拐杖,后知后觉只觉得虎口被反向力震得发麻,下一秒,一声更轻微的闷响传来,是手里的拐杖落了地。
“请家主息怒,小姐不是故意的。”
温潋挡在时语初面前,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将人护在怀里,冰冷的棍子精准落在肩背伤口处,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袭来,随即是有些微凉的濡湿感。
伤口可能裂开了,温潋有些懊悔地想。
小姐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还好她今天穿了深色的衣服,小姐应该不会发现的。
“小姐别担心,我没事。”察觉到时语初在看自己,温潋扯出一个笑,尽力安抚道。
时语初仿佛听不到她的话,温潋也不强求,忍着痛想要起身,忽然被人扯住衣襟,她低头对上了一双情绪复杂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似乎是在纠结,最后豁出去一般咬着牙问她:“什么时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