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一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等凯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地瞪着他时,洛一棋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倒是对你的顾将军,忠心耿耿。”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褒贬:“怎么,不记恨他撸了你的副官职位,把你踢出龙炎军团?”
凯尔梗着脖子,声音依旧硬气:“将军他秉公办事!安涯。。。。。。逃脱一事,本就是我监管不力,严重失职!是我辱没了将军的信任和交给我的任务!他罚我,是应该的!我认!”
“所以,”洛一棋微微倾身,目光如炬,“我现在,也是在秉公办事。”
他指了指安涯,又指了指凯尔:“在你们登上‘光辰号’之前,我就明确告知过安涯,带你可以,但他必须看好你,看不住,他担责。我现在罚他有什么问题?而且凯尔,你记住,不是我要罚他,是你为了你的顾将军,才害他替你受过的!”
“我。。。。。。”凯尔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确实不知道还有这条前提。
他下意识看向安涯。
安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凯尔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果然是个傻子”的无语。
但身体却比大脑反应更快,他侧移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凯尔半个身子挡在身后,朝着洛一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殿下,”安涯倒还算稳得住,知道殿下没有真生气,“您就别再为难这个。。。。。。一根筋的傻子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况且,之前为了您的实验,我不是也骗过他、利用过他吗?仔细算来,我们之间。。。。。。大抵也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洛一棋眉梢微挑,看着安涯这副明显护短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失笑。
怎么,倒显得他这个只是按规矩办事的领导,成了棒打鸳鸯、不近人情的恶人了?
事已至此,看着安涯明显维护的态度,以及凯尔那副虽然倔强但眼底已露出惶惑和后怕的神情,洛一棋心里那点因顾恒宇擅自行动而燃起的邪火,也消散了大半。
他本就不是真要重罚安涯,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次对凯尔的敲打。
“罢了。”洛一棋靠回椅背,挥了挥手,语气放缓下来,“这次只记过,罚薪三月。但是,绝对没有下一次。”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两人:“安涯,看好你的人。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你知道后果。”
安涯颔首:“是,殿下,我明白了。”
随即,他的视线又忍不住飘向洛一棋面前光屏上那些数据上,“那殿下。。。。。。这些实验数据是不是可以。。。。。。”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科研狂见到珍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芯片和那管信息素,你都拿走。尽快分析,我要看到突破性进展。”
“明白!”安涯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芯片和存储管收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绝世珍宝。
收好东西,他转身,抬脚轻轻踢了踢还跪在地上、神情有些发懵的凯尔的小腿:“走了,还愣着干什么?”
凯尔如梦初醒,有些狼狈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洛一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地跟着安涯朝门口走去。
就在安涯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控开关时,凯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办公桌后的洛一棋。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冲动,反而沉淀下一种清晰而且执拗的认真。
“殿下,”凯尔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您之前说,将军他从未真正信任过您。”
洛一棋抬眸,看向他。
凯尔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您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