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京都大家的婚事,都是被人注视着的,若非是去年钦天监哪位小官儿多嘴,编排出华越克妻一说,这华家同沈家的婚事一断,怕是这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去。
如今这京都之中来了位不怕死的姑娘,以一画女身份,游走高门之间,甚至连嚣张跋扈的茗秀郡主都因她一朝落了难,沈娇娇当真可说是如今京都之中风光正盛的人之一了。
所以有人能知道一二内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沈蝶不解道:“这怎么会呢,我也是见过华家夫人的,不是都说接姐姐的是华夫人身边的知昼,若是华老将军对姐姐不喜,又怎么会安排华夫人身边的人去接她?”
王白摇了摇头:“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我也不甚明了,许是华老将军也顾忌着华越吧,不然他让自己身边的人去请人,华越生气怎么办。”
沈蝶嘲了一声:“都有意妨碍儿子的婚事了,还在意他是不是生气。这华家当真是了……”
她话还没说完,王白便举着杯子送到她唇边:“这在外头呢,你嘴下留些情面,毕竟你同华家,还算有些亲呢……”
沈蝶脸微微一红,又轻哼了一声:“当真是教人生气,你说这华越,除了生得好看些,旁的哪样是个长处,竟惹得姐姐如今受委屈。”
王白道:“他哪里是只是生得好看些,他功夫不错,文采么……虽比不了那个纪鸿宣,但到底也识得字儿,能念两句诗,何况以他这个年纪,已为将者,当真是我辈中的姣姣者。”
沈蝶听他夸赞华星阑,当下便背朝了他,气道:“反正我是不喜欢他,他家里人觉得我姐姐身份低,我还觉得是他配不上我姐姐哩。”
王白也不与她争辩,转手便拿了桌上瓜子花生,伸手替沈蝶拨起来:“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就非鱼姑娘这才气画艺,自是配得起华越的。”
沈蝶点了头,正听到楼下说书先生说那狐妖认了恩人作义父,伺奉其过了个安乐的晚年。她低头喃喃:“不就是身份么,这算什么难事……”
沈娇娇下了楼,一下便瞧到了那小道士,当下便走到她面前:“道长好。”
灰蓝道袍的小道士看着沈娇娇:“沈姑娘也在京都啊,可当真是巧呢,小道路上渴了,便来茶楼讨了杯茶水,这京都不亏是天子脚下,茶楼的小二大方得紧,还给我收拾了方桌子,让我坐着歇歇脚。”
说到后来,她脸上便显得些得意来了:“不过我也没占他的便宜,我替他算了一回,他今儿个走大运,得赚不少银子呢。”
沈娇娇被她这模样逗得生笑:“道长身上没银子便来京都了?可有住处?”
小道士摆了摆手:“沈姑娘怎么瞧不起人呢,如今小道可住在高门大宅里,只是今日出来的着急,荷包忘了拿,可不是有意的。”
沈娇娇抬手招来小二,又替小道士叫了两盘点心:“既然遇到了道长,也算是缘分,小二请你喝茶,我便请你两盘点心吧。”
小道士倒也不推辞,笑眯眯地称了声谢谢:“我替小二算了一回,那也不能厚此薄彼,便也替你算算吧。”
小道士掐着手指头拔了几回,又偷摸看了一眼沈娇娇,显得极是心虚的模样。
可她到底还是算出来了,她眯着眼睛笑道:“姑娘下回见天子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你是淮上柳的掌柜。”
沈娇娇一愣,而后笑道:“道长真会说笑,天子何等身份,我一介画女,哪里能得见天颜。”
小道士不满道:“你不是见过好几回了么,还说过一回话。”
沈娇娇一下睁大了双眼:“你……”
正好点心送到,小道士伸手捏了一块送到嘴里,边点头边夸:“京都不亏是天子脚下,这点心就是好吃。”
言语之间,倒是极推崇京都。
沈娇娇却没有心思在意这些小事,她只想问那句“见过好几回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她以沈娇娇的身份确认同天子说过话,京都不少朝臣都是知晓,但这个见过好几回,指的应该是……她是沈鱼的时候。
小道士看了眼天色:“哎呀,我同人家约好的时间要到了,不能陪你聊天了……这些点心,我能带走吗?”
沈娇娇张了张嘴,却半点声音没有发出来。
小道士自顾卷了点心,小跑着走到门边,突然又停下来,转过身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娇娇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吵闹,回头去看,只瞧得小二正绞了一胖男人的手臂,脸上已挂了彩,可他还是坚持等到有人将那瘦小男人抓住才松了手。
在周围茶客的注视下,小二从那男人怀里抓出四五个锦布荷包。
茶客们才惊觉那胖男人竟是个偷儿。
被摸了钱袋的客人上前拿回钱袋,为首一人拿出一把银子塞到小二手中:“多谢你。”
另几个失主也纷纷拿从荷包里拿了银子送到小二面前,乍得了这么多银子,他那张青紫的脸上盛出一个惊讶:“道长说我今日能赚钱,原来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