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沈蝶拿着扇子对着她扇了两下,让沈娇娇觉得一阵寒意。
沈蝶无奈道:“你怎么了,叫了你数声,怎地都不理我!”
沈娇娇茫然抬起头:“什么?”
沈蝶有些生气:“我问你想吃什么呢!姐姐先前说是要在家收拾几日,我还以为今日要搬上大半日呢,可如今不过两箱衣裳细软……唔,还有手边这呆愣楞的长盒子,一趟便能送进府上去,自然是要回家用饭的。”
沈娇娇听着“家”这个字,愣了片刻,又觉手心里出了汗,忙唤了莒雪打了盘凉水净了手:“午时……便到沈府了?”
沈蝶指着已经站在门外的几个下人:“若是姐姐没旁的东西,再过一柱香的时辰,怕是就能踏进沈府大门了。”
沈娇娇不知为何,竟重重吐出一口气来。
沈蝶忽才意识到她如今这模样是为何,以扇子捂了面,笑道:“姐姐莫不是害怕?”
沈娇娇看着她,笑容勉强:“有,有那么明显吗?”
沈蝶笑得眼睛都瞧不到了,她上前勾了沈娇娇的胳膊:“姐姐莫要担心,我早前已经同父亲母亲说好了,他们也很想瞧瞧你呢。”
沈娇娇这才吐出口气,亲自抱了木盒,又吩咐莒雪领着沈府的下人将后院的几尾红锦鲤带上了——幸好林掌柜让人先将这个月的银子送过来了,那几尾鱼,因得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名字,竟一尾卖出了百尾鲫鱼的价格。
沈蝶看着那青花鱼缸里的鱼,莫名道:“姐姐还养鱼?”
沈娇娇笑着解释:“听……王公子说,沈府有个大池子,内里只种着些荷花,我便想着若池中只有花,那不是太过寂寥,便寻思着买了尾鱼,若是方便,便送到池里养着。”
沈蝶也不在意这些小事,歪着头想了想,才道:“先前我家池子里倒是养了些鱼的,不过府上也没人在意,遇了场旱事,池子里鱼便死得差不多了,后来京都也不知哪家带得的风气,家家户户都植了荷花,正好母亲喜欢吃莲子,便着人种了一池荷花,却是没放鱼进去。”
沈娇娇无声勾了个笑意,想道:才不是没人在意呢。她画荷花的时候,曾瞧见好几次父亲路过池子偷摸瞧呢。
也不知是怎地,那时没有在意的事情,如今却是一想便能想起。
她一路抱着盒子,引得沈蝶对盒中的古琴很是好奇,可她又不允先打开,故此在沈府才收拾妥当,沈蝶便要引着她去见母亲,全是在意这琴是何模样。
沈娇娇没想到这样快、这样顺利便要见到母亲了,她同沈蝶站在屋前等着门口的婢女进屋通报,将手里盒子抱得更紧。
一踏进屋门,便瞧见母亲手边端了本诗集,在她们进来的一瞬间便放下了,转头露了个微笑:“这位便是京都最近声名极佳的那位非鱼姑娘了吧,人如其画,果真是一身灵气啊。”
沈娇娇盯着她看。
夏日闷热,她着了身藕合色的夏衫,与华夫人的端庄贵气不同,她的母亲给人的感觉向来都是温婉的,与一年前相比,她那一头青丝上,竟也落下了几丝白发,眼睛似也不如从前那般好了,因门口光线亮,她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灼灼,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不解问道:“怎么了,可是我哪处不对?”
沈蝶打破了这份静谧:“哪有~好看着呢,估摸着是您这模样吓到姐姐呢。”她娇笑着上前,讨好凑在沈母的身边:“今儿个我去接姐姐的时候,她便紧紧抱着这个盒子,说是送您的礼物,这一路上我求了她数回,她都不肯给我瞧。”
沈母抬手便摸了摸沈蝶的脑袋,好似还将她当作孩子一般。
沈娇娇忽然记起,从前她每每画成时,母亲在赏画的时候,也会顺手摸一摸她的脑袋。
可惜……自此无望。
她深知,她已经没有机会再与沈母这样亲近了,甚至没有机会再像从前叫她一声“娘”。
看着沈蝶送来的目光,沈娇娇抱着木盒子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跪到了她的面前,她忍了忍,才道:“我,我听说夫人擅古琴……在街上瞧到了,就,就顺手买下来了。”
说着将盒子双手奉上,低头不敢看她。
沈母同沈蝶都被她这一跪惊住了,沈母急急便想去扶,倒是沈蝶,别过头悄悄抹了下眼睛,再回头时,又是神色如常:“原是古琴啊,那我可要替娘好好瞧瞧!”
她将盖子翻开,忙回头向沈母道:“京都竟有这般的好琴,姐姐也太用心了,娘,你快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