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娇笑着点头,走上前将从裳绣那处借来的盒子送到古边旬面前打开:“这是一千两银票,古掌柜,你点点。”
古边旬还呆怔着,胖商人先吃了一惊:“一千两?”
他起身探头去看那盒子,见那里果然躺着银票,惊讶不已:“你这钱,是怎么来的?”
古边旬也犹豫了,若是沈娇娇能这么轻易的拿出一千两银子来,她根本没有必要来他的书局里卖画赚钱,可她如今却是一夜之间就凑到了一千两银子,怎么能让他不多想,当下脸色也严肃起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沈姑娘,你这银子,是从何处得来?”
沈娇娇本想着隐下借钱一说,可见古边旬目光如炬,显然是担忧她,她只好温声道:“我与织霞绣庄的裳绣姑娘有些交情,她听了我要接手书局,便借了银子给我。”
沈娇娇本想着说出闻鸿朗的名头,可闻鸿朗掌管着桐右的商会,若是贸贸然就将他的名头说出,也不知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她便只提了裳绣。
胖商人想了想,朝着古边旬道:“织霞绣庄的老板我也认识,与我家铺子也有些生意往来,她倒是个手段厉害的生意人。”
古边旬点了点头,却并未收下银子来,而是转向沈娇娇:“既然是沈姑娘借来的银子,那必然是要还的,可我这书局也算不得赚钱,日后若是沈姑娘还不上钱,要如何待我这书局呢?”
沈娇娇想了想:“说实话,若真到了哪日还不上银子,又穷到没饭吃的时候,我或许也会将这书局转手卖了。”一眼古边旬和胖商人脸色都变了,她又笑了一下:“我并不是看重钱财,只是不愿意被钱财束住了手脚,不过好在我与裳绣姑娘的关系确实不借,我又应下了她一点小要求,所以这银子,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催着我还,而我兄嫂也就赚钱养活我,所以离转手卖了书局的日子,应该还很长很长。”
这话明明并不是立誓,可古边旬却感觉比沈娇娇当声给他立下一个永远不会转手卖书局的誓言更让他轻松。
是啊,沈娇娇说得对,若真到了书局开不下去的时候,放弃是最好的结局,她不愿意被钱财所束缚,光这一点,已经比很多人看得通透了。
他自诩读了几十年的圣人言,虽是身为生意人,却敢说不沾铜臭,可却不知不觉之中,被这句话所束缚,他转手要卖书局,痛苦了数日,夜夜难眠,他觉得,转手书局,是他人生的失败,是他活了大半辈子的一场梦。
可却忘了,是他建造了这家书局,他怎么能被他亲手建造的东西所束缚住呢?
“是我浅薄了,姑娘小小年纪,见识却远胜于我。”古边旬颤颤巍巍将盒子合上,起身道:“我去拿地契文书,姑娘且等等。”
胖商人却是一脸迷茫:“你们在说什么呢?”他想了想,起身望着古边旬的背影:“老古啊,我过两日也要出门跑生意了,你书局没了,要不跟我后面做丝绸吧。”
古边旬的声音从里屋传出:“不必了,我回了家,还得开个书局,还叫澹水书局,我守了半辈子书局,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当个书局老板。”
胖商人微恼:“老古板,开个书局赚什么钱。”
他甩了下袖子,便欲往外走。
沈娇娇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昨日在茶楼,是我出口妄言。对不住。”
胖商人回过头人,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倨傲道:“认错?晚了,爷最记仇。”
沈娇娇微微一笑:“其实您也是为了古掌柜好,虽是话不大好听,不过,您确实是古掌柜的好友。”
“那可不,爷从小和他玩到大,你这小丫头片子能和爷比?”他往后看了一眼,古边旬已经从里屋出来,他不想见古边旬那副丧气样,干脆扭过了头:“开张那天去张家绸缎庄说一声,爷给你送个炮仗来。”
沈娇娇一听便弯了眼睛:“多谢先生。”
“哼!”
胖商人这回便真是头都不回地出了后院,胖胖的身子挤开那竹帘,过后便是好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古边旬抬头看了一眼,似是已经习惯了胖商人的不告而别,也没问一句,便坐下来将一张张文书交到了沈娇娇手里:“既然铺子转给了你,那我也不必再在桐右多待了,若是快的话,明早便走了,这些文书,你仔细收着,若是府衙着人来问,大抵按几个章,签几个字改了你的名儿就是。”
沈娇娇从未见过这些,也不明白,好在古边旬是真心将铺子转给她,一张张的与她解释了,又教她如何应对府衙的问话。
终了,他又拿出了两本蓝皮账本来:“店里两个伙计,是我自家人,这次也是要跟着我后面一齐回家的,你若是开书局,最好要再招两个来,先前的账房先生,名作姜道,是本县人,你若是放心,还可请他来替你查帐,若是想换人,也要先和他说一声,你下午要是没事,我待会就让他过来。”
他将蓝皮本子翻开,又道:“这一本,是记着抄书和寄卖字画的账本,这两日我已经将帐都清了,日后若是他们过来,你也可当个参考,这一本,是记着店里字画的价格,你也当作个参照。”
古边旬一项一项理得干净,沈娇娇也听得分明,两人又将东西对了对,古边旬这才起了身,又回头瞧了一眼院子,低低叹了一句:“明年,就瞧不见这早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