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安希那边慢一些。
暗礁区的水路確实复杂。快艇在礁石之间七拐八绕,两次差点蹭上水面下的暗桩。副队在前面操舵,汗从鬢角往下淌,嘴里不停报著水深和距离。
蒂安希蹲在船尾,一手扶著投放装置的支架,一手攥著克莱因写的操作备註——那张纸已经被海水打湿了边角,字跡晕开了一部分,但关键步骤她早就背下来了。
快艇顛了一下,她膝盖磕在船板上,闷哼了一声,没鬆手。
污染带边缘的海水泛著暗绿色的萤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两名隨行士兵的脸色都不太好,有一个已经开始乾呕。
“到了!”张副队把舵一推,快艇停住。
蒂安希站起来,把投放装置的底座对准水面。
锚定物入水。
她按照流程,在装置表面的铭纹节点上依次注入魔力。
铭纹亮起来。水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走!”
快艇调头,全速撤离。
…………
克莱因不需要等信號。
当最后一个节点的铭纹激活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不是通讯器传来的消息,是身体传来的。
胸口那片龙鳞薄片和他的精神力共振著,每一个节点上线,他都能捕捉到对应频率的脉衝。像是一架钢琴,琴键被一个一个按下,音符逐渐齐全。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频率叠加,共振加深。
到第七个的时候,银龙脚下的海面开始泛起极淡的蓝色萤光——那是法阵的传导网络在海水中成形的信號。
第九个。第十个。
银龙偏了偏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它感觉到了水下的变化。
第十一个。
所有音符到齐。
克莱因闭上眼,双手平放在龙背上。十一个节点的频率匯入他的感知网络,像十一条溪流涌进同一条河道。杂乱、湍急、互相衝撞——他要做的事情,是让它们合流。
精神力从胸口那片薄片的辅助迴路里倾泻而出,沿著海水中的传导网络,同时触及十一个节点。
校准。
微调。
额角的汗顺著下頜滴在龙鳞上,嗞的一声蒸乾了。
合流。
十一条频率,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下,於同一个瞬间咬合到了一起。
法阵成了。
方圆几十海里的海面同时亮了一下。蓝色的光从水下透出来,沿著节点之间的连线扩散,在海面上勾勒出一张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网。
那张网的中心,正是那具还在和奥菲利婭缠斗的邪神实体。
克莱因睁开眼。
他的视线穿过翻涌的气流,落在前方那道银色的身影上。奥菲利婭正从邪神的第三对翼下方掠过,剑锋带起的金色光弧削断了两根新生的触手。她的节奏还是那么稳——收著打,不急不躁,一剑一剑地拆著邪神刚建立起来的配合。
克莱因张口。
龙鳞甲的通讯铭纹把他的声音清晰地送了出去,穿过风声,穿过战斗的喧囂,落进她的耳朵里。
“奥菲利婭。”
前方,金色的光弧停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