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震动着,与引擎声同频。窗外没有路灯,只有黑黢黢的山影和偶尔掠过的一盏遥远的光。
此刻许清浅身边有谢之洲,有那个帮她拿姜茶的室友,有一整车愿意陪她玩游戏、帮她转移注意力的人。
而她顾未晞,坐在车厢最前面,背包里装着没送出去的暖宝宝,还有一本一次也没有打开过的速写本。
她忽然发现,在那个画面里——谢之洲蹲在许清浅面前,平视,低语,替她挡住这个世界上所有尖锐的风——她没有任何位置可以站进去。
她不是不想走过去。
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走过去。
大巴驶回镜海,顾未晞径直走回了宿舍,没有开灯。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很小,很密,像撕碎的云絮。她坐在床沿,冲锋衣还没脱,领口那圈冰晶已经化尽,只剩一片深色的、洇湿的痕迹。
陈露的床帘拉开一条缝。
“回来了?”声音懒懒的,像刚睡醒。
“嗯。”
“滑雪好玩吗?”
顾未晞沉默了几秒。
“雪很冷。”她说。
黑暗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是陈露坐起身,床板吱呀叫了一声。
“未晞,”她的声音和白天不太一样,少了那种过来人的笃定,多了一些……顾未晞听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
顾未晞没有回答。
“我不是要问你发生了什么,”陈露顿了顿,“我就是想跟你说……”
她停了一下。
“顾未晞你得承认”陈露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的事实,“人有选择和自己想选的人,待在一块的权利。”
顾未晞没有说话。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两片,无数片。
落在琉璃塔的塔尖,落在空无一人的小径,落在这个初冬北京最深沉的夜里。
原来北方砂砾般的雪是这样的冷。
原来雪化之后,留在身上的潮湿,很久很久都干不了。
“晚安。”陈露说。
床帘拉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顾未晞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弧度。
她想起钟宴旎说的:“继续画,在你还能看见裂痕的时候。”
那此刻,她看见了自己心里的裂痕。
又该怎么画。
她闭上眼。
等待着自己能睡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