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和许清浅视线齐平。
他脸上的表情快速换成了另一种——温和的,带着点担心的,像任何一个担心学妹的学长该有的样子。
他蹲下,不是为了发号施令,而是为了平视——让顾未晞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处理好了。”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举重若轻的温和,“他们不会再追究学校。你妈妈也不会知道。”
许清浅抬起头。
顾未晞看见了她的眼睛——睫毛湿着,眼眶泛红,但没有哭。那是一种比哭泣更脆弱的、努力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谢谢。”许清浅垂下眼睛。
“不客气。”谢之洲回答。
谢之洲站起来,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转身,朝装备寄存区的方向走去。
顾未晞站在原地。
雪从她的靴底开始融化,冰凉的触感渗进袜子里,沿着脚心一路向上,蔓延到小腿、膝盖、胸口。
她想起自己背包里的那包暖宝宝。
是昨晚特意放的。怕雪场冷,怕许清浅穿得不够厚。
她甚至没有机会拿出来。
许清浅的室友已经跑去医务室了。许清浅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个曾经站在光里、让她以为终于被看见的人,此刻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鸟。
顾未晞往前走了两步。
“清浅……”
声音很轻,被风撕碎,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许清浅没有回头。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顾未晞没有再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奶白色的背影,看着那双攥紧的手。
返程的大巴比来时沉默许多。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雪场灯火次第亮起,把雪地照成一种忧郁的、蓝紫色的白。
顾未晞还是坐在来时那个靠窗的位置,背包抱在怀里,冲锋衣领口还挂着没化尽的细碎冰晶。
袖口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是下午摔进雪里时,雪从腕间灌进去,在体温下慢慢融化,洇进内衬。
原来雪是会化的。落在身上,变成水,变成冰凉的、甩不掉的潮湿,一路渗进皮肤里。
谢之洲的声音从车厢后部传来,语调上扬:“来来来,清浅别不开心,我们大家玩个游戏。猜拳,输的人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有人起哄,有人笑。塑料水瓶敲击座椅扶手充当主持槌,咚咚的声响混着猜拳的节奏——剪刀、石头、布——
然后她听见了许清浅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柔软:
“我选真心话。”
顾未晞的手指在冲锋衣拉链上停住了。
“你最怕什么?”有人问。
“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许清浅说,“怕她问我过得好不好。”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都处理好了,”谢之洲的声音适时响起,“你妈妈不会知道今天的事。你只需要报个平安,就说周末和朋友出来滑雪,玩得很开心。”
顾未晞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