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不是在看我们。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静。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悲伤。
陈深也看见了,他刚想尖叫,就被周清砚一把捂住了嘴。
我们三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杂物房,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自己的心跳声。
林静好像完全没察觉到屋子里多了个“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动作,机械又陌生。
“下一场。”她说,“杜丽娘。”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林静走到那个妆台前,小云仙的鬼魂,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一边,给她让开了位置。
林静从妆台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块碎掉的镜子。
她把镜子握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
血,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她举起那只握着碎镜的手,另一只手,平摊在妆台上。
“该我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观众”说。
她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可那种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却像是海啸一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几乎要将我们所有人淹没。
“我没有背叛你……”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他们给我下药……我的手……我的《惊世》……”
她开始唱。
不是《牡丹亭》的词。
是一些我们从来没听过的,破碎的,凄厉的句子。
“……愿为枝头月,不作镜中花……”
“……此身托鸿雁,此心付焦尾……”
“……血作胭脂墨,骨为惊世腔……”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那已经不是唱腔了,那是杜鹃泣血一样的哀鸣。
我看到,她握着碎镜子的那只手,举了起来,对准了自己摊在桌上的另一只手的小指。
“不要!”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周清砚也想上前阻止。
可我们都动不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把我们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是小云-仙。
她的鬼魂,就飘在林静身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出了两行血泪。
林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有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