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深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林静,你……”
“但是,”林静打断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个我们看不见的,包厢的方向。
“这位‘观众’,他想看的是什么?”
陈深愣住了。
“他想看的,是一出好戏吗?”林静问,“是精湛的演技?是完美的舞台呈现?”
她摇了摇头。
“不。如果他想看好戏,他不会把《牡丹亭》改成这个鬼样子。他把‘爱慕’改成‘可怜’,把‘伤春’改成‘谢恩’。他抽掉了这出戏所有的骨头,你以为他想看什么?”
林静的目光从我们脸上一个个扫过。
“他想看的,是挣扎。”
“是我们在明知道剧本是坨屎的情况下,为了活命,还得捏着鼻子,把它当成山珍海味,声情并茂地演出来的那份挣扎。”
“他想看的,是我们在念出‘谢神恩赐我断井颓垣’时,心里明明在滴血,脸上却要挤出感恩戴德的笑容的那份扭曲。”
“他想看的,是我们亲手否定自己的情感,否定自己的尊严,把自己活生生变成一个提线木偶的过程。”
“而‘打赏’……”林静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以为那是奖励?”
“不,那是掌声。”
“是我们在台上,用尽全力,把自己作践得越彻底,越卑微,他越是满意,然后从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赏赐。”
“他不是在看戏,陈深。他是在驯兽。”
“每一次打赏,都是在我们的脖子上,套上一根更紧的项圈。他会用旅币告诉我们,什么样的姿势,最能取悦他。直到我们彻底忘记了怎么站着,心甘情愿地,为了一口吃的,在他面前翻滚,摇尾乞怜。”
林静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把陈深那个“稳妥”的计划,连皮带骨,剖得鲜血淋漓。
陈深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比后台的灯光还要白。
“当我们真的学会了怎么演好这场戏,当我们能够完美地按照他的心意,演出他想要的‘顺从’和‘感恩’时……”
林静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具不会动的模特。
“那我们的价值,也就到头了。”
“一个被彻底驯服的玩具,也就失去了玩弄的乐趣。”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离变成一件新的‘藏品’,也就不远了。”
“咔哒……咔哒……”
老钟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我看着陈深,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活,我们谁不想活?
但他指望的那条生路,原来从一开始,就通向一个更屈辱,更绝望的屠宰场。
周清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走到桌边,将那些被篡改的剧本重新收拢在一起。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这场戏,没有观众,只有一个屠夫。我们也不是演员,只是待宰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