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杜清川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鼻尖,随即很自然地接道:“外面风大,晨寒未散,你先上车等候如何?”
理由充分,说罢,青年极其自然地侧身,为杜清川让出了上马车的路,那姿态分明是打算亲自执鞭。
杜清川一愣,更觉不好意思:“这怎么行,怎能劳烦总镖头驾车,我们……”
他话未说完,纪云敏已经笑嘻嘻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少年往马车那边带:“哎呀清川哥哥,你就听我哥的嘛!他皮糙肉厚不怕冷,你不一样,吹病了可怎么办,快上车快上车!车里暖和!”
杜清川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不好再推辞,只得轻声道了句“有劳”,便被纪云敏拉着,登上了马车。
他刚在车内坐稳,帘子尚未完全落下,就听见外面传来林玉熙带着笑意的声音:“川儿?你已经出来啦?我正说让人把咱家的马车套上呢……”
杜清川连忙微微掀开车帘,只见林玉熙一身鹅黄衣裙,外罩淡紫色斗篷,打扮得既靓丽又得体地从门内走出。
她目光先是落在自家表弟身上,愣了一下,随即一转,便落在了马车旁那位身姿挺拔、正对着她微微颔首的玄衣青年身上。
四目相对。
林玉熙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纪雁行面色如常,仿佛没看懂她眼中的调侃,只是沉稳地略一抱拳,随即手微微向马车一扬,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而周到:“林小姐,请上车。”
林玉熙见状,也不再客气,大大方方地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还不忘回头对纪雁行笑道:“那今日就辛苦纪总镖头驾车了。”
“应该的。”纪雁行应了一声,待三人都坐稳,便利落地跃上前方的车辕,执起缰绳。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林府后巷,融入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车内,纪云敏正兴奋地跟林玉熙分享昨日的游戏和编的故事;车外,纪雁行驾着车,目光沉稳地留意着前方路况,偶尔,他的视线会不着痕迹地扫过身后紧闭的车帘,仿佛能透过帘子,看到里面那个让他心头发软的人。
马车在一座气派又不失雅致的酒楼前停下。
楼高三层,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乃是新玥县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以菜品精致、口味地道闻名。
林玉熙先下了车,抬头一看招牌,眼中明显惊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刚刚跃下车辕的纪雁行。
纪雁行神色如常,只是对林玉熙微微点头,随即很自然地转身,伸手去扶正要下车的杜清川。
杜清川扶着他的手腕站稳,也抬头看了看酒楼,眼眸中带着好奇。
就在这时,酒楼门口走出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和的青年,正是松鹤楼的少东家胡璟阳。
他本是循例出来看看,一眼便看见了自家未婚妻,惊讶之余,脸上立刻绽开毫不掩饰的欢喜笑容。
“玉熙?你怎么来了?”胡璟阳快步上前,语气熟稔又带着惊喜,随即看到旁边的杜清川、纪雁行和纪云敏,立刻礼貌地拱手,“纪总镖头,纪小姐,还有这位公子……”
林玉熙见到未婚夫,脸上也泛起淡淡红晕,但更多的是对眼下情势的趣味。她瞟了纪雁行一眼,才笑着对胡璟阳介绍:“璟阳,这位是我表弟杜清川,最近刚到新玥,今日纪总镖头做东,请我们过来用餐。”
纪雁行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客气:“胡少东,今日叨扰了,若胡少东方便,不如一同入席?”
这邀请正中胡璟阳下怀,他本就好奇未婚妻为何会与纪总镖头等人一同出现,当即爽快应下:“那胡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诸位快请进,楼上雅间早已备好。”
于是,一行人便从“四人行”变成了“五人局”,在胡璟阳的引领下,上了三楼一间视野开阔、布置清雅的临街包厢。
落座后,伙计奉上香茗和菜单。
林玉熙将菜单先递给杜清川:“川儿,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松鹤楼的点心是一绝。”
杜清川接过菜单,正细细看着,一旁的纪雁行看着自然地侧身,指着菜单上的几处,轻声建议道:“这里的冰糖百合炖雪蛤很是清润,蜜汁火方甜咸适中,桂花糖藕也香甜软糯。松鹤楼的这几样,甜而不腻,清淡鲜美,你应当会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想尝些别的,这里的翡翠虾饺和时蔬小炒也很清爽,都可以试试,也可以再看看其他感兴趣的?”
杜清川顺着他指尖所指看去,又听到他细致的描述,像是含了一颗蜜糖,甜意丝丝地在嘴里化开。
他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迎上纪雁行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那就这几样,听你说起来感觉就很好吃的样子。”
林玉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微微摇了摇头,与自家未婚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