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没有其他座位,只剩我右手边空了俩,黄少天大摇大摆地往里头走,挑了那个挨着近的坐下后,就翘起二郎腿直晃着脚。
网上怎么说来着?口嫌体正直。刘小别给我专业科普过,是从日语中演化过来的,口が嫌だと言っても体は正直なものだ,就是言行不一的意思。我惊讶他的日语储备量,是打算跟队去当翻译吗?刘小别说多看点番词汇量自然而然就上来了,我点点头似懂非懂,好像挺有道理。
他问要不要再给你推点几部?九月份正好用的上。我欣然接受了。
同样是玩剑客的,有人扭扭捏捏,譬如某个已入土的前男友;有人却很投缘,而有的讨厌至极。
可明明之前也是兴趣相投、畅聊到天光乍亮的那个。
这段关系原本没打算投入过多,哪里来的讨厌?等想明白后,感情就像脱缰的野马,已经不受控制。
叽叽喳喳。泥鳅。黄烦烦又在无意之间,被我冠上了新的代名词,这又何尝不是在意的表现。
喻文州瞥见旁边的人是我,打了个招呼,又对黄少天说:“少天,你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
他会换吗?
晃着的脚停了,但人没有要移开的意思,嘴上说的可好听:“啊,不用换啊队长,没事哒没事,你那个位置角度好,特意让给你的,我大度吧。”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讨厌我为什么要挨着我坐?还用的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真让人费解。后者同样回瞪过来,那眼神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我这才鄙夷地把视线撇到旁边去,就落在了喻文州的身上,发现他轻轻掀起眼皮,蓝色眸子是属于大海的温柔。虽然我们之间隔了一个人,但这并不妨碍交流。
我问他:“你们怎么来这么晚啊?”
“飞机延误了,在浦东机场有点找不到方向,坐车过来高架上又堵住了,总之很坎坷呢,不过还好赶上了。”喻文州耐心地解释,还怕声音不大、周围太吵,上半身往我这边倾斜了点。
没等我安慰的话语说出口,中间人又凭借他多年的语速抢先一步:“队长你跟她说那么多干嘛啊?”
“黄少天,我招你惹你了?”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看到我俩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在问咋啦、有啥事情不能好好说?难不成是之前比赛有些龃龉,要不喻文州和唐昊你们把他俩分开吧,省得到时候打起来惊动保安。
唐昊见状拉住了我的左臂,询问什么情况?那边喻文州也在劝导黄少天。
见双方选手各就各位进入地图,我瘫回椅背上,摇摇头说没事。
我以为我能全身心地投入去看比赛,可黄少天的存在太过于强烈,影响到每个感官。
他的腿抖得太厉害,我忍不住看过去,那双白鞋在黑暗中视觉冲击力太大,第一眼以为是普通的空军,看清楚了原来是LV啊。啧啧啧,广州潮男。
包间里空调开的挺足,这人又穿的是短裤头子,难道是冷的吗?
U型枕被我带下了车,是枕被一体的。夏天炎热,今天我也穿的露肤度较高的裙子,但我并不怎么冷,就随手把毯子甩给了他,语气却不友好:“别抖你的腿了行吗,你帕金森啊?剑影步都是抖出来的?冷就多穿点。”
黄少天应该算我大大大前辈了,他是四期、我在国内算七期还是八期来着。
韩国前后辈文化极度盛行,但我又擅长用实力让他们闭嘴,其他人都得低眉顺眼地尊称我一声。
这导致前后辈观念在我这极其淡薄,我都有实力和你在世邀赛对打、单打独斗你还不一定打得过我,电子竞技菜是原罪,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唐昊之前的做法本质上是和我一类的,但林敬言是我哥。嗯对,我就是帮亲不帮理。双标就双标咯。
黄少天他也没想到这个小后辈如此出言不逊,但潜意识里好像压根不把她当后辈看。主要惊讶于手上多出的那条毯子。
“次奥!”他暗骂了一声,瞬间正襟危坐,把毯子又丢还给我,但底气有些不足,“我一个小伙子怎么可能怕冷,热的要死好吧,你穿那么少还是顾好点自己吧,我就纯紧张不行吗?”
“你又不上场,紧张个啥子。”
有多人说我讨人喜欢,其实我最擅长的是搞砸每一段关系,但凡存续下来的,要么有割舍不断的联系,要么就是费尽心力去维护。
好吧,这样很累,可有时候偏偏身不由己,违心话一旦脱口而出,很快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场面。这种时候我便会自行宽慰,强求不来的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见没了下文,我知道我又做了次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浅浅地叹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比赛场上。
只看见一枪穿云手握荒火碎霜,孤勇地站到了擂台赛的最后,霸图已经无人可派,可周泽楷身后还有个孙翔。
顿时轮回主场一片山呼海啸,都以为胜券在握。
随后就是漫长的中场休息时间。趁这会功夫该解手的解手、该喝水的喝水,苏沐橙和楚云秀路过的时候问我要不要去买点饮料?
我起身想跟她们走,黄少天还坐在原位,我得从他前面的缝隙里钻过去,他愣是不收腿、大大咧咧地敞在那儿,豹子眼睛总在亮晶晶的蓄势待发,锐利的逼人,似是在说:我就不动了、你跨不过去就别走。
今天我偏要过去了不可。
一个大跨步越出距离,结果他动了,膝盖之间微小的摩擦,这回是触觉的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