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三分嗔怪七分揶揄。
陈秘书将近四十岁的东北汉子,人高马大地弓着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嫂子您说笑了,是裴部今儿太忙了,上午的会还没结束,马上12点又有一个见面会,时间太紧了。”
裴星野闻言,大致听懂了母亲的抱怨,眼底浮起几分戏谑:“等他回家,你也给他规定时间。”
赵画柠轻哼,转头斜睨一眼儿子:“你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没学你爸走仕途,不然我呀,有老公等于没老公,有儿子也要等于没儿子。”
裴星野挑眉,懒散地勾起嘴角:“我哪里就不忙了?”
他抬步往前走,双手插兜,“谁的老婆谁管,别指望我。”
赵画柠“啧”了声,还想说点什么,陈秘书头顶热汗,侧身引路:“嫂子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
陈秘书将母子两人带到内部餐厅,进入指定包厢。
包厢不大,装修中规中矩,一张四方桌,已经摆好了菜肴,服务员进来,一一揭开餐盖,布餐具,添饭舀汤。
裴星野抬了抬手:“我们自己来。”
陈秘书赔着笑脸又说了几句话,便领着服务员出去了。
门合上,裴星野拿起汤勺,往青瓷碗里,给母亲舀了碗汤。
两人正吃着,没几分钟,包厢门被人推开,裴景琛一身正装走进来。
四十多岁的年纪,于裴景琛来说,正是事业上升期,儒雅从容,学识渊博,精通11国语言,不愧是外交部的中流砥柱。
只是因为操劳过度,两鬓早早霜白,不过倒显得他更沉稳更温润。
裴景琛走到夫人身边,弯下腰搂了搂她的肩,温和问:“饭菜还合口味吗?”
赵画柠头也不抬,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翡翠虾仁:“不就这样?”
肩膀一抖,拱开丈夫的手,抬眸瞥向墙上的钟,“裴部长,11:40了,你只有20分钟吃饭的时间了。”
裴景琛笑了下,脱掉外套,到餐桌前落座,目光在夫人和儿子之间转了个来回:“有什么话不能等我回家说,非要今儿中午特意过来见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画柠抬手将丈夫喜爱的菜换到他面前,朝儿子扬了扬下巴:“问你儿子,说晚上没空,要现在来,神神秘秘说要宣布大事。”
裴景琛眼睛倏地一亮,笑看儿子:“你不会想结婚了吧?”
他突然想到,自己当年就是在裴星野这个年纪,急匆匆回家,和父母宣布他和妻子要结婚的喜讯。
裴星野夹菜的银筷一顿,掀起眼皮:“我和谁结婚?”嘴角一扯,玩味儿,“都像你俩这么爱早婚啊?”
一句话得罪两人。
裴景琛:“早婚有什么不好?”
赵画柠:“我们不早婚,能有你?”
两人一起攻击儿子,连挑眉的弧度都如出一辙,裴星野懒散一笑,后背靠在椅背上,无声投降。
裴景琛和赵画柠相识于大学,一个天之骄子,一个风华绝代,两人的恋爱轰轰烈烈,毕业就结婚生子,数十年夫妻相敬如宾恩爱有加,被多少人艳羡,称为神仙美眷。
要不是小女儿裴云溪早夭,他们恐怕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家庭。
餐桌上静了几秒,玩笑归玩笑,裴景琛看眼风姿卓越的儿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忙于工作,儿子的成长错过了大半,更别提他的学业和恋爱。
裴景琛沉吟片刻,语气严肃说:“现在年轻人,恋爱婚姻都变成两码事了,恋爱是恋爱,婚姻是婚姻。你要恋爱了,我们没什么意见,只要求对方家世清白就行,但婚姻这事儿就要慎重……”
“停,停。”裴星野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裴部长您还是省点说教的时间吧,我没要结婚,对恋爱也没兴趣。”
赵画柠倾身,看向儿子:“不是吧儿子,你下个月就23了,对恋爱还没兴趣?”
裴景琛也皱眉:“星野,你该不会对女孩子没兴趣吧?”
裴星野:“……”
眸色如深,扯了扯自己的衬衣衣领,眉尾挑起,“不带你们这么调侃的啊。”
眼看双亲要往某个未知的路上狂奔,他抬了下手,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不是对女孩子没兴趣,我是对爱情没兴趣。”
“我今儿要宣布的事是,我家里多住了一个人,我收留了一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