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经常外出参加电影节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
出国第一件事先找同胞。
如果这位同胞恰好在电影节上有一定的能量,新人是要去拜码头的。
毕竟出门在外要团结一致嘛。
以方冬升如今的身份,儼然已经成为坎城电影节的巨鱷,別说是同胞了。
他前两天还接待了亚洲的几位电影人呢。
別的不说,主竞赛单元入围电影《殯之森》的导演河瀨直美昨天刚来拜访过他。
还有韩国导演李沧东,早在前两天就已经带著他的入围作品《密阳》来过了几人落座寒暄了一会,张阳笑著道:“方导现在太忙了,能抽时间见我们,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搓了搓手,缓缓道:“我跟亦男这次来坎城,除了参评,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现在国內的环境,我们这种拍现实题材、文艺片的,想找个不干涉创作的投资方太难了。
要么让你加流量明星,要么硬塞狗血情节,拍出来的东西早就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刁一男在一旁默默点头,补充道:“確实如此,既想保住艺术表达,又想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目前除了您的《剑雨》我还没有见到第二部。
刁一男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沉甸甸的无奈。
张阳跟著嘆了口气,从隨身背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稿,推到方冬升面前:“方导,这是我新剧本的完整初稿,叫《大山深处》,还是现实题材。
讲的是支教老师和留守儿童的故事,我跑了三个省的偏远山区採风,剧本改了五稿。
找了八家公司,要么直接说文艺片不赚钱。
要么让我把支教老师改成偶像明星,加一段狗血爱情线————”
他看著剧本封面,语气有些不甘:“我拍《盲井》的时候,虽然预算很少,但至少没人逼我改剧本。
现在市场变了,大家都扎堆拍商业片,好像文艺片就该被淘汰似的。
但总得有人记录真实的生活,留住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声音————”
说著,他抽了口烟。
他外表大咧咧的,心思却很细腻。
见状,刁一男也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我这个剧本,不对,应该叫构想,讲的是一个老警察退休前最后一个夜班的故事。
没有激烈的衝突,就是跟著他走街串巷,看城市里的人情冷暖。
之前有家公司愿意谈,可聊到最后,让我加个连环杀人案的情节,说这样才有票房。
我不肯,合作就黄了————”
他抬眼看向方冬升,眼神里满是恳切:“业內都知道,方导您是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拿奖无数,却从来没放弃过文艺片的创作。
《空房间》《剑雨》,哪怕是商业元素更浓的《盗梦空间》,也带著您的艺术坚持。
现在国內愿意真金白银投纯粹文艺片的公司,几乎找不到了。
这话倒也不是单纯的拍马屁。
2007年的华语影坛,已经从最初嘲讽商业片,变成接受,甚至现在已经全是商业片的天下。
各大公司都在追逐高票房、快回报。
文艺片反而成了“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