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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ergent(第2页)

“想象一下某天清晨,在自家客厅迎接一群不请自来的访客,”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对着同样沾上灰的衣袖施了一个无声的清洁咒,给伊莱莎的袍子同样也来了一个,“那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他们走进对角巷时,阳光恰好切开狭窄的巷道,将内里的景象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清晨的街道行人尚且疏落,许多店铺的木板窗还未卸下,空气里却已浮动着杂糅的气味:坩埚蛋糕店飘出的甜腻暖香、旧书页的陈年尘土味、羽毛笔店门口羊皮纸与墨水混合的涩意,还有行人衣袍间掠过的不同气息。这扑面而来的鲜活感触瞬间冲散了她对炉灰的最后一点抱怨,以至于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目光便已贪婪地掠过那些鳞次栉比的招牌与橱窗里流光溢彩的陈列。

“那我们走吧——我想先去……”

“你的行程由我决定,伊莱莎。”

“可你总得给我一点自主选择的权利?梅林在上,你对待学生也这般粗鲁么?”

“注意你的言辞。”斯内普瞪了她一眼。

“好的,明白了,我的疑问已得到充分解答。”伊莱莎悻悻然闭上嘴,任由他拽着自己沿街道朝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暗自断定,斯内普今早如此恼火的缘由,多半在于自己侵占了他宝贵的独处时间,但她并不打算在此刻体恤他,只是努力扭过头,试图在飞速倒退的色块中捕捉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橱窗剪影,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抗议。直到店门口,斯内普终于停下脚步,两人前一后踏入店内。

“下午好,斯内普教授?”柜台后传来一声略带讶异的问候。摩金夫人从一堆摊开的墨绿色天鹅绒布料后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带新生来购置校服?今年的通知书倒是来得真早。”

“并非如此。”斯内普微微侧身,让摩金夫人的视线得以落在他身后的伊莱莎身上。

伊莱莎下意识朝那位穿着紫袍、面容和蔼的女巫露出微笑。

“哎呀!”摩金夫人轻轻拍了下手,笑意从眼角漫开,“这位便是……斯内普夫人?梅林啊,真是——我是摩金夫人,很高兴见到您。”

“叫我伊莱莎就好。”

“伊莱莎……多么优雅的名字。”摩金夫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她绕过柜台,手里拿着一卷软尺,“来,亲爱的,请站到那张矮凳上去——对,就是那儿。放松些,但尽量别动,它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儿痒。”

伊莱莎依言站上去,那卷黄色的软尺立刻活了过来,灵巧地窜上前缠住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微微一颤。它接着滑向肘部、肩头,又丈量起胸围与腰身,整个过程颇有些滑稽,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正被一条过于殷勤的蟒蛇给缠住了。

“说实在的,”摩金夫人一边记录尺寸,一边用闲聊般的语调开口,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旧友,“当斯内普教授几个月前突然光临,要求按他的尺码定制一套女式成衣时,我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她说到这儿,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伊莱莎也笑了,身体随着笑意轻轻发颤。斯内普默默转过身,假装对店门口陈列的一排晚礼服产生了浓厚兴趣。

“不过我很快便从偶尔来店的教授们那儿,听说了那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异国重逢,久别之喜,还有一场大病后悉心的照料。梅林保佑,看到您现在能站在这儿,气色这般好,我真是打心底里高兴。”

“谢谢你,也感谢你做的衣服,它们都很美,穿着也舒适。”伊莱莎诚心说道。至于那个故事的真实性——她不记得的部分姑且不论,自她醒来后所听闻的版本,恐怕没有一个字母值得采信。她对此始终存疑,只是斯内普在场,她不便戳穿这层温柔的谎言。

“那么,亲爱的,今天想选些什么?巫师袍?便帽?宴会礼服?还是件轻便保暖、适合苏格兰高地那变幻莫测天气的旅行斗篷?店里新进了一种防水防湿的龙皮绒,我相信你会爱上那种触感的。”

“旅行斗篷听来确实诱人,”伊莱莎说,“不过眼下我大概更缺合身的衬衫和巫师袍——我身上这件,似乎过于宽大了些。”

“我想也是。斯内普教授当初嘱咐我按他的尺寸做一套女士袍服时,我就该提醒他的——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可比巫师和巨怪之间还要辽阔,哪怕你们站着时头顶几乎能碰到同一片屋檐。”摩金夫人笑着摇头。

伊莱莎飞快瞥了眼斯内普的背影,他仍维持着面朝橱窗的姿势。

“……身高五点八四英尺,”摩金夫人仿佛浑然未觉这微妙的沉默,或是早已习惯与各色脾性的顾客打交道,依旧兴致勃勃地记录,并娴熟地开启新的话头,“听斯内普教授提过,您先前在德国求学?那儿的年轻人似乎个个长得像云杉苗似的,难怪您生得这样颀长的骨架。”

“啊……是的,或许吧。”伊莱莎含糊应道,顺势转移话题,“你觉得什么颜色比较适合我?”

“颜色?哦亲爱的,这可是我的专长。依您的发色与肤色,绿色一定是绝配——但不是那种时下流行的鲜亮扎眼的翠绿,那太喧闹了。我想想……翡翠绿柔和雅致,稍带些灰度;祖母绿则更深邃神秘,如果是用哑光面料,格外显出一股沉静的力量。当然,深蓝色也很妙,像午夜的天空,或是酒红,衬得皮肤珍珠似的……”

待到终于从长袍店出来,伊莱莎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自脚底漫上,与之相反的,她的精神上却保持着一阵奇异的亢奋。

“我从不知道光是站着也能这么累!”她嚷道,她已经穿上了新衣,旧袍子则被胡乱塞进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魔法袋里。

“倘若真觉得累,你大可以少说些话,节省体力。”斯内普的脸色在方才那段女士们的絮谈中几经微妙变幻,却始终没有加以干涉,只在最后沉默地付了账。

“说真的,西弗勒斯,我得谢谢你,”伊莱莎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我原以为你会坚持让我只穿那些黑沉沉的袍子呢。”

“你现在的这颗脑子是属于巨怪的还是地精的?”斯内普挑起一边眉毛,“除非你打算把自己装点成一棵圣诞树在街上招摇,否则我认为自己并没有理由干涉别人的着装选择。”

“别人?好吧,随你怎么说好了,”伊莱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过西弗勒斯,你也得承认,这件新袍子确实挺漂亮的,不是吗?”

“或许吧。”

“得了吧,你明明就喜欢绿色,刚才在店里,你盯着那件绿色礼服的时间,可比看珊瑚色的长多了。”

这个混乱的上午真是受够了。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想,他宁愿去带一百个麻瓜家庭出来的新生购买物资,至少新生不会缠着他追问袍子的颜色是否好看,样式是否优美。

他冷着脸,没有再接话,正如他来时一般,裹挟着恋恋不舍(尤其是对奥利凡德)的伊莱莎大步离开了这条渐渐喧闹起来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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