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蘑菇岭以出产蘑菇而获名。白狼山主要蘑菇品种:榛蘑、松蘑、猴头蘑、白蘑、黄蘑、元蘑……这座山上成了野生蘑菇的大观园。那个以此山命名的小山村就在山腰间。
赵老白鞭马疾驰朝蘑菇岭屯赶,倒不是给儿子提亲心急,他给花把头带的一个新鲜熊心。论珍贵不及熊胆、熊掌,但是鹰把头就喜欢吃这一口。
打猎回来便送熊心过来。
清代的渔猎习俗延续至今,鹰把式撒鹰捕猎,有一个行当与渔猎密不可分,那就是训鹰。蘑菇岭屯出名恰恰不是蘑菇,却是训鹰。全村住户十之六七从事驯鹰、养鹰,鹰把式二十几人,名副其实鹰王称号的是花把头,他是鹰屯的第五代鹰猎传人。
进屯遇见胳臂站只鹰的女人,女人玩鹰不多见,在鹰屯随处可见玩鹰的男女老幼,还有出色的女鹰把式。
“大妹子,请问花把头在家吗?”赵老白下马,问。
“哦,你来得正时候,再晚就看不到他啦。”
女鹰把式的话让赵老白震惊,他问:“花把头怎么啦?”
“前些日滚砬子,人不行啦。”女鹰把式说。
赵老白急忙朝花家赶,人被看家狗拦在院门外,它不准生人进院,汪汪地狂吠。
“看狗噢!看狗!”赵老白喊主人道。
一个穿着素花带大襟衣服的十六、七岁的姑娘跑出来,吆喝住狗,怯生生上前,问:“大爷来我家串门?”
“唔,你是花把头的闺女?”赵老白简直不敢认面前的姑娘,几年前她可不是这模样,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嗯哪,大爷是?”
“你不认识我啦?小时候你跟你爹到我家去过,”赵老白手比量她当时的个头高矮,说,“我姓赵,赵家趟子村的。”
“赵大爷!”姑娘想起来了,认出来人,先接过马缰绳,在门前拴马桩上系完马,“快到屋!大爷。”
“你爹怎么样?”
“不好,”姑娘顿然神色哀伤,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房门已经为客人推开,“进屋说吧。”
花把头躺在炕上,头朝外,听见有人进屋,头向一边动一下,露出骷髅似的面孔,望向里屋门。
赵老白迈进门槛,上前道:“花兄弟,你这是咋整的啊?”
“坐,坐。”花把头说话有气无力,攒足力气让座,对女儿说,“丫蛋儿,给你大爷装袋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