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日,周二,高一下册开学第一天。
寒假过完了,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书白写完了一篇《弄错了的车站》,审完了文学社的全部稿件,《四世同堂》也准备出版了,三十天里他有二十多天坐在书桌前,写到手指发酸,王秀兰说他“走火入魔”了。
行政楼204的活动室里坐著十一个人,长条桌两侧,文学社的成员们陆续坐定,有人手里拿著文件夹,有人拿著笔记本。
黑板上写著“《希望》创刊號终审会议”。
“终审”两个字有点正式,但林书白觉得应该正式一点,这不是隨隨便便的社团活动,这是杂誌出版前的最后一次定稿会,每一个人手里的稿件都將在几周后变成印刷品,被全校师生翻阅。这种“被看见”的压力,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是我们新学期第一次会议,也是《希望》创刊號出版前的最后一次碰头会。”林书白转过身,看著在座的每一个人,“主要三件事:第一,各组匯报终审结果和定稿篇目;第二,確定排版和印刷的时间表;第三,分配发行后的反馈收集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谁先来?”
余杏芝第一个举手,“校园故事组,上学期初审通过十二篇,经过寒假期间的覆审和与作者的沟通,最终確定採用六篇,其中五篇是学生投稿,一篇是语文组老师推荐的优秀习作,题材覆盖亲情、校园生活、成长感悟三个方向,字数最短的一篇一千一百字,最长的一篇两千四百字,都在我们设定的范围內。”
她翻了一页表格,“退稿的六篇中,有三篇的作者表示会修改后重新投稿,另外三篇没有回覆,我都写了具体的修改意见,能联繫上的都反馈了。”
林书白点了点头,余杏芝的退稿反馈他寒假里都看过,每一条都写得很具体,不是那种“写得不好”“继续努力”的套话,她甚至给其中一篇退稿写了近三百字的修改建议。
“辛苦了,退稿的作者如果能修改好,第二期可以优先考虑。”
余杏芝坐下来,赵琳紧接著举手。
“书影拾光组,终审通过四篇,书评三篇,影评一篇。”赵琳翻开她的黑色硬壳笔记本,语速比余杏芝快一些,但条理同样清晰。
“好,影评那篇重点关注一下,如果反响好,第二期可以增加影评的篇幅。”
赵琳点了点头坐下,周雨桐站了起来,手里拿著那张折好的a4纸,表情比上学期放鬆了一些,但声音还是不大,“诗与少年组,终审通过八首,其中五首是上学期投的,三首是寒假里新投的。”
林书白看向周雨桐,“好,这八首都定下来,另外,你跟他们说,如果还有別的作品,第二期可以继续投。”
赵磊最后一个匯报,“星野组,终审通过四篇,加上林书白写的《银河铁道之夜》,一共五篇,四篇学生投稿中,有一篇是外校的,交大附中高二的一个男生,叫陆知行,写的一篇关於时间旅行的科幻,写的挺好的。”
林书白记得这篇稿子,第一次读到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的设定能力很强,但敘事节奏有点问题,像一辆好车但司机不会掛挡,第二次投稿的时候,那个男生几乎重写了整篇,把每一个关键情节都展开了,加入了人物的心理活动和环境的细节描写,效果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另外三篇是本校本年级的,质量也不错,但比陆知行那篇差一些。”赵磊补充道。
“好,陆知行那篇重点推荐。”
林书白在黑板上写下各组的定稿篇数,然后转过身,“创刊號总篇目:校园故事6篇,书影拾光4篇,诗与少年8首,星野5篇,加上卷首语1篇,总计约三万五千字,三十八页。”
他放下粉笔,回到座位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第二件事,时间表。”他的目光扫过沈悦,“沈悦,封面终稿什么时候能交?”
沈悦把手里的牛奶袋捏扁,“今天就能交,寒假里我已经做完了,等等给你看。”
“好,下周一之前,沈悦把终稿发给文印室,陈老师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他会跟文印室確认印刷细节,印刷周期大概一周,三月初拿到成品,三月底在全校范围內发行。”
林书白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第三件事,创刊號发行后,我们需要收集读者反馈,各班发一个反馈表,由各组长负责收集,两周內收齐,反馈內容包括对刊物的整体评价、最喜欢的栏目和文章、改进建议,这些反馈会作为第二期改进的参考。”
他拿起一张反馈表的模板,举起来给大家看,表格很简单:栏目名称、评分(1-5分)、最受欢迎的文章、改进建议,他不想搞得太复杂,太复杂的东西没人愿意填,这是他从《故事会》的读者反馈表上学到的——好的反馈表,应该让读者在三分钟之內填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提问。
赵磊忽然举起手,“林书白,我有个问题。”
“说。”
“创刊號印多少本?”
这个问题林书白想过,他跟老陈商量过,老陈说“你先定个数,学校这边支持”,他跟周校长也提过,周校长说“印,印了发,发完了再印”。但他不想浪费,印太多了发不完,堆在活动室里落灰,那是拿学校的钱打水漂,印太少了不够发,想看的同学拿不到,那是浪费了大家的心血。
“先印三百本,高一高二每个班发五本放图书角,剩下的放在图书馆阅览室,供全校师生借阅,如果反响好,第二期加印。”这是他算过之后得出的数字,每个班五本,高一十二个班、高二十二个班,一共一百二十本,加上图书馆留底和备用,三百本刚刚好。
赵磊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林书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到放学时间了,“那就这样,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