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这一写,就写了三个多小时。
他把稿子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三千八百字。比原作长了一点,但他觉得刚刚好。
那些细节——春华嫂的目光,收银台的位置,墙上的年画,吊扇的嘎吱声,门口那张开业十五年的告示——都是从今天中午那家麵馆里来的。
他想起那个系蓝布围裙的女人。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母子。不知道她的麵馆开了多少年,经歷过多少个除夕夜。
林书白把稿子小心地放回抽屉,关上檯灯。
窗外,工地上的打桩声早就停了。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稀疏。2010年的魔都,凌晨时分终於安静下来。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周日早晨。
林书白翻身坐起来,看了眼书桌上那沓方格稿纸。三篇稿子叠在一起,《最珍贵的礼物》《午餐》,还有昨晚刚写完的那篇。他把《一碗清汤蕎麦麵》改成了《春华麵馆》,麵馆的名字改了,故事也彻底变成了魔都的故事。
林书白看了眼手錶,早上八点十分。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他穿好衣服,把三篇稿子装进书包,推门出去,他打算去问问老板娘愿不愿意用她家麵馆做背景,昨天脑子一热就用了人家麵馆的名字,也不知道知道老板娘是不是真的叫春华。
“起了?”王秀兰正在盛粥。
“嗯。”林书白接过碗,“妈,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去南京路,有点事。”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书白匆匆喝完粥,背上书包出了门。刚走到五楼拐角,就看见苏婉家的门开了。
苏婉探出头来,头髮还没梳,乱糟糟地披著,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睡衣,上面印著米老鼠。她手里拿著一袋牛奶,正叼著吸管喝。
“林书白?”她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么早去哪儿?”
“出去一趟。”
“去哪儿?”苏婉把牛奶袋从嘴里拿开,眼睛亮了起来,“星期六你窝在家里写作业,星期天倒往外跑?不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的,就是去办点事。”
“什么事?”苏婉追问道,上下打量他,“你背著书包,装的什么?”
林书白犹豫了一下。苏婉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从来瞒不住她。他拉开书包拉链,把三篇稿子拿出来给她看。
“我写了三篇故事,”他说,“想去投稿。”
苏婉接过稿纸,翻了翻,眼睛越瞪越大:“你写的?什么时候写的?”
“这几天。”
“你还会写故事?”苏婉把稿纸递还给他,满脸不可思议,“投到哪儿?”
“《故事会》。”
苏婉愣了两秒,然后把牛奶袋往嘴里一塞,转身就往屋里跑:“你等我!我换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陪我去——”
“等著!”
“砰!”
林书白站在楼梯口,无奈地笑了笑。不到五分钟,苏婉就换好衣服冲了出来,头髮用皮筋扎了个马尾,外套套在身上,拉链都没来得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