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台索尼电视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正放著一个海底世界的画面,鱼群游来游去,色彩真实得像是隔著玻璃缸看。
“这个多少钱?”他问。
“3499。”售货员说,“纯进口的,效果您也看见了,国產的比不了。”
林建国没接话,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爸,不看了?”林书白跟上他。
“不看了,太贵。”林建国摇摇头,“等过年再说吧,说不定能便宜点。”
可能是因为早上被王秀兰说了,或者是因为不想在儿子面前丟了面子,林建国在出去的路上经常左右打量。所以这次倒没有在电器区绕三圈。
回到家,王秀兰正在阳台晾衣服。看见他们回来,擦了擦手迎上来:“买著了?让我看看。”
林书白把袋子递给她。王秀兰一件件拿出来看,摸了摸料子,又让林书白上身试了试,最后点点头:“还行,你爸眼光有进步。”
林建国在旁边得意地笑。
“电视呢?”王秀兰问,“不是说去看电视吗?”
“没买,”林建国往沙发上一坐,“看上的太贵,便宜的又不想要,等等再说。”
王秀兰没多说,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去阳台晾衣服了。
林书白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方格稿纸,又拿出昨晚写的《最珍贵的礼物》读了一遍。三千五百字,字跡还算工整,个別地方有涂改,但整体能看。
接下来是《午餐》了。
毛姆的《午餐》讲的是一个年轻作家被一位女士蹭饭的故事。女士说“我只吃一道菜”,结果一道接一道地点,从鮭鱼到鱼子酱到香檳到芦笋到冰淇淋到咖啡,把年轻作家吃破產了。最后她终於停下来,心满意足地说:“你看,我说过我只吃一道菜吧。”
讽刺的是,这位女士身材很瘦,她反覆强调自己“从不吃午饭”,却在点菜时毫不手软。
和修改《麦琪的礼物》是一个路子,改人名,改背景。
那位女士——叫张女士,四十来岁,自称“文艺爱好者”。年轻作家——叫小毛,二十出头,刚在杂誌上发表了几篇短文。餐厅——改成魔都法租界一家小西餐馆。鮭鱼改清蒸鱸鱼,鱼子酱改蟹黄,芦笋改冬笋……
对话要保留。张女士每次点菜都说“我只吃一道菜”“我不吃午饭”“我只是稍微尝一点”,然后心安理得地吃著最贵的菜。小毛看著菜单上的价格,心在滴血,面上还得保持微笑。
最后那一段也要保留。张女士离开时说:“你请我吃了一顿很不错的午餐,我过得非常愉快。”多年后,小毛收到一封信,信上说她“死於心力衰竭”——他想起那顿午餐,忍不住想,她到底吃了多少东西,才把心撑破?
写到晚上七点多,终於写完。两千八百字,比原版多了几百,但篇幅合適。
林书白把两篇稿子並排放在桌上,《最珍贵的礼物》三千五,《午餐》两千八,加起来六千三百字。按千字四百算,就是两千五百多块。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窗外天已经黑了。
王秀兰敲门:“书白,吃饭了。”
“来了。”
晚饭是红烧肉、炒青菜和番茄蛋汤。王秀兰喝著汤,问:“今天怎么一直关著门?写作业呢?”
“嗯,写完了。”
吃完饭,林书白帮王秀兰收拾了碗筷,又回了房间。
他坐到书桌前,盯著桌上的方格稿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张新的稿纸。
《一碗清汤蕎麦麵》
这是今天触发的,在回来的路上林书白已经读完了这篇文章。
原作的故事发生在大年夜,岛国札幌的“北海亭”麵馆。丈夫因车祸离世、留下巨债的母亲,带著两个儿子连续三年在打烊前到店,羞怯的点一碗清汤蕎麦麵。
善良的店主夫妇没有怠慢,反而悄悄多加分量,並安排到温暖的座位。
之后多年,老板夫妇始终为他们保留那张“二號桌”。14年后,长大成人、还清债务的母子三人重返麵馆,各自点了一碗麵,向店主致谢。
故事不算复杂,主要改编后不能破坏原文里那种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