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照不信——她是知道秋凝雪最近孕吐很严重的,几乎吃什么便要吐什么。
“你回去,好好休息……要做一个健康的父亲。”祁云照赶他回去:“我不会有事的,我是天子,有上天护佑。”
可什么上天护佑,到底只是一句人尽皆知的空话、假话。就像刺客不会因为她是天子便收手一样,伤病也不会因为她是天子便放过她。
入夜之后,天子便发起了高烧。热度一升再升,气息却一点比一点微弱。守在这里不敢离开的太医令惶惶不安地摸了脉——毒入肺腑,脉象沉细,已是日薄西山之兆了!
那毒实在太烈了,中箭的位置又离心脉太近……她竭尽全力,还是没能阻止毒发!
现在又该怎么办呢?几个太医慌张失措地聚在一起,也拿不出什么章程,只能一边给天子降热,一边将解毒的药如水一般灌下去。
可不知是不是那毒已经侵入脏器的缘故,不管灌下多少汤药,过一会儿,天子都要完完整整地吐出来。
如此一番折腾,肩膀上的伤口不怎么意外地,又裂开了。赤色的血好像流不尽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次又一次地染红被褥衣衫。
帐中隐隐响起哭声,不知是因为忧心天子,还是担心天子死后,自己或许要因为照顾不周的罪名性命不保。
青岫几次厉声呵斥,才止住这股势头。可众人心中的恐慌,是如何也止不住的。
几名太医眼睁睁地看着皇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也别无他法,只能将药加大剂量,一次次地给她灌下去。
清晨时分,天子终于在剧痛中苏醒了片刻。太医什么也不敢说,可祁云照已经能从帐中愁云惨淡的气氛中察觉几分。
她的心沉沉地坠下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去、去传……”
可虚弱无力的身体又一次昏了过去。她不知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终于再一次蓄足力气,睁开眼睛。
秋凝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床前。一张脸比鬼还白,眼睛却熬得通红,布满无数血丝。
“我……我、睡了多久了。”
已经快三天了。
自从被青岫秘密喊过来之后,他便一直呆在这里,看着从来蓬勃健康、精神焕发的年轻人,人事不知地躺在这里。
他心如刀绞,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反应不能快一些,为什么不能将天子推开。
“没多久,别担心。太医说在过两天就好转了。”
“去传……祁云曦。”她说完一句话,便要停顿一会儿,“还有,萧文夙……”她又点了两个大员的名字,“去传。”
秋凝雪知道她要做什么。知道,却不能阻止,只能无力地别开眼睛。
“……你哭过了吗?”
秋凝雪匆匆擦了擦眼睛,说没有,“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低头……”
男人依言低头。
祁云照摸了摸他的眼睛,话中带着无数眷恋与遗憾,“都没力气给你擦眼泪了。”
“寒英,如果我死了……你要怎么办呢?”
[37]托孤:永远惦念的人。
“别乱说话……”男人的语气听起来严厉极了,细听又全是慌张,哀求道:“你别胡说八道。”
祁云照便勾起唇角,浅浅笑了笑,“我走了,你就像从前那样生活,但是……不能再胡来,要……”
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强忍着疼痛,继续说:“要按时饮食,无病无灾……若生了病,不能讳疾忌医。”
祁云照将手贴在男人的脸上,焦急而无力地看着他:“你听见没有……这是圣旨。”
圣旨,圣旨,什么圣旨!
“我听不见!”一股愤怒油然而生,顷刻间就占据了他整个心房!他近乎怨恨地看着床上的人,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伤心,哽咽道:“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蛮横又不讲理,毫无顾忌地将他拉出自己世界。转瞬间,却又要撒手而去,留他一个人,进不得,亦退不得,满怀绝望。
“……等我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就将这条命还给你。”男人泪眼朦胧,却仰着头,决不让那眼泪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你等等我吧。”
祁云照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到了这会儿,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心口疼还是伤口疼,抿紧唇,心中慢慢升起一股懊悔。
秋凝雪将她稍稍扶起来一点,熟练地给她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