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率士兵到泉城城下高声宣扬:若是尽快投降,不但不追究从前罪过,且赋税减一等,人人有赏;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之后,城中女子流放北荒,男子充当力役,孩童没为官奴。”
“是。”
不出两天,祁珩便坐不住了。她派出信使,要求秋凝雪一人孤身到阵前谈判。
形势在我。秋凝雪自然不会冒险答应这样的要求,只派出使者前去交涉。
“该喝药了。”玉絮端着药走进来。其余候在军帐中的人便齐齐躬身,自觉退下。
秋凝雪手执书卷,点点头,道:“知道了。”
玉絮无奈皱眉,将药碗又往前推了推,“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本就需要多休息,怎么能这样……”他深深吸了口气,咽下那些无用的指责,苦口婆心地劝:“其余便罢了,正事要紧,我置喙不了。可这药您不能不喝。”
秋凝雪并不想将这些东西灌进身体里折磨自己——就算喝再多的药,这副行将就木的腐朽残躯也不能重获青春活力。更何况,每每喝完这些药,他都觉得精神不济,全身无力,只想阖上眼睛睡觉。
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会失去战机,甚至害了士兵性命。他怎能不保持清醒?
“我已经将安神类的药材都祛除了。”玉絮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如是劝道。
秋凝雪在心中叹了口气,终是抿唇端起那碗汤药,面无表情地灌了下去。
玉絮稍稍满意,又开始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念叨起医嘱。他低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抬头,却发现秋凝雪正望着自己,好似在出神。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怎么了?”
秋凝雪便道:“战场上毕竟还是危险。你回去吧。”见他脸色凝重,便缓和了些语气,说:“我很担心静安……你能不能,代我回去照顾她?”
玉絮想也不想,直接便拒绝了:“您的孩子是……会有无数侍从奴仆,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她的一切,哪里用得上我?”他一反常态地严肃了起来,“您为什么要突然让我离开?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跟在您身边的。”
秋凝雪默然一瞬,而后便垂下眼帘,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淡声说:“只是随口一说,不必放在心上。”
玉絮狐疑地盯着他,想要追问,却又害怕扰了对方心神,只能怀揣着心里的不安慢慢离开。
*
劝降的事情正逐步推进着。
双方使者唇枪舌战了好几个日夜,终于商讨完了细节。
秋凝雪登上士兵筑好的高台,代表天子接受祁珩等一众人的投降。受降仪式结束之后,他便将这些士兵打散重新编排了旗号,一部分收去武器,放回家耕作;另一部分编入各部之中,分别安置在泉城及附近城池之中。
至于祁珩以及那些高级将领的归宿,则最终要看朝廷的安排。秋凝雪派兵将她们押送回了京都,另外,还就此事,专门给天子写了一封奏疏。只有这些人得到了善待,那些还躲在凌华关内的叛军才不会负隅顽抗。
窗外风声呼呼作响。
秋凝雪看着摊在书案上的奏章,不知怎么的,便回想起天子那句言犹在耳的质问。
“……除了往来公文之外,你竟没有只言片语要给我。”
如何会没有呢?
他一提起笔,就有千千万万的话想与她说:想问她是否睡得好,想问她是否添了衣,想知道她是否也在如他一样,思念着千里之外的爱人……
可是,这些话,统统都是不能出口的。
秋凝雪提笔蘸墨,端端正正地在末尾添上两个字。
“勿念。”
[55]残照:……她会记得自己的吧。
稍作休整之后,秋凝雪便整顿三军,直逼凌华关。
凌华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素来有天下第一关之名。
是以,秋凝雪从来就不敢轻视占据着凌华关的祁琰。
可是,他好像还是小看了这座关隘。
清凉的山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秋凝雪扶着栏杆,在战车上看着士兵们前仆后继地爬上云梯,又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在高大雄伟的城墙下流尽热血。
鲜红的血染红了黄色的土地,将湛蓝的天空也映得通红一片,满载着不祥的气息。
……战事如此不利,继续下去,只会白白消耗士兵们的性命。
秋凝雪不得不鸣金收兵,让众将领安抚各自的部下。片刻后,他服下汤药,攒了些力气后,便亲自率人慰问了伤兵营里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