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只固执地摇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滑下,又没入心底,溅起满腔愁情。
……何必再让她伤心一场。
能再次听到她和静安的消息,便已经很好、很好了。
要懂得知足,就做个安安静静的死人吧。
*
秋凝雪的态度实在过于坚决,玉絮叹息之余,也只能选择尊重。
但那一头,憋了好几日的秦三终是没忍住和自家妻主说起秋凝雪的事,“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相像的人?曼文,你可知道,咱们府上暂住的那位郎君,和秋丞相活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那一颦一蹙的神态,也像了十成十……”
唐曼文心里有些吃味,哼哼一声,不高兴地埋怨他:“你还没忘记你心心念念的秋丞相?”
秦三愣了一瞬,随即便抓起个枕头砸过去,“本公子都与你成亲了,你说我心里念着的是谁?”
唐曼文很不争气地被哄好了,乐呵呵地蹭过去,“我开玩笑呢,卿卿。”又问道:“真就有那么相像?”当时虽然是她和秦三让人救下的他们主仆,但碍于性别,唐曼文不曾仔细观察过秋凝雪的脸。
秦三点头道:“太像了!我甚至觉着是秋丞相还魂了……还有,这人也怪得很,今日居然好端端地问起陛下。寻常人家的儿郎,会这么关心宫里的事吗?”
唐曼文羽林卫出身,警觉性还是有的。此刻听他这么说,也正色起来,细细回想自己救下那二人的情形。
她们相遇的那条河,似乎……正是凤江的支流!丧报传来之后,陛下一直不愿相信,坚持派人四处寻找打捞……难道,丞相果真没死,重伤之后改换了服饰,又恰巧被她救下?
可,可她家夫郎当时亲自给他换了衣服,确是男子无疑。
难道……
她不敢再深思,只以羽林卫首领的身份连夜写了封密报,直接遣人送到了皇帝案前……
宫里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次日傍晚,十余骑人马便到了尚书府前。打头之人,正是微服出宫的少年天子。
唐曼文接到消息后匆匆来迎,不等行礼,便听见天子满是急切的声音。
“人在哪?带路!”
“是,陛下。”
*
安静的小院忽然响起一连串的急促脚步声。
玉絮顿感不安,放下手上的东西,匆匆跑出来。
天子那张熟悉的脸就这么映入眼帘。他心中一惊,也不知自己该欢喜还是该担忧。
“陛下……”
祁云照恍若未闻,脚下的步子,一步比一步快。
“陛下,他不说我也知道……他一直期盼见您。”可能,也正是因此,才艰难地撑着那口气……
天子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似乎有什么话想问。
玉絮双膝跪地,泪眼朦胧,“他的时间不多了……您别怪他,好好再陪陪他吧。”
“住口。”这句话几乎是被天子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她深深吸了口气,说:“……他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的。”
她无比急切地奔过去。可当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终于映入眼帘时,她却反而迟疑了起来,像一尊雕塑一样,愣愣地站在门口。
是梦吗?又是梦吗?
……应该是吧。
她是如此的迫切,如此的焦灼,可又是如此的畏怯。突然间,她便好似丧失了所有的勇气,不敢上前,不敢出声,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破了这镜花水月一样的美梦。
直到他心有所感似的望过来。
男人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可对于爱人的渴求盖过了其余的一切,他不顾一切地爬了起来,像在沙漠中苦熬多日的旅人,终于看见了绿洲。
病中的身体却没有什么力气,一个不稳,就要撞向旁边的灯柱。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时隔多日,他又一次落入那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秋凝雪抵抗不了,也无心抵抗,便放任自己沉沦。他将脑袋埋在她胸前,近乎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