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照大松一口气,一边逗弄孩子,一边向保傅询问静安今日的情况。
正在此时,青岫悄悄进了殿,附在耳边,轻声道:“前线急报到了。”
“信使在何处?”祁云照急切道:“快快将她宣进来。”
不一会儿,稍稍整理过仪容的信使便进了殿,一头拜倒在地,“朝廷大军在凌华关大破敌军,贼首祁琰已经伏诛!”
祁云照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追问:“秋丞相可还好?”
“丞相……丞相……”信使的话中,居然隐隐有哽咽之意。
祁云照的心提了起来——他莫不是又病倒了?
信使从胸口处掏出一封方形的白色信笺,双手举过头顶。
祁云照清楚地看到了信笺外绑着的那根素色麻绳。
这是……丧报。
[57]谥号:犯颜直谏。
那张缠着麻绳的丧报被青岫拿过来,递到天子面前。
祁云照深深吸了口气。指尖已经触碰到了信笺,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
她满怀希冀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信使,强笑道:“寒英到底怎么了?”
“陛下!”信使几乎哽咽失声:“丞相……丞相他在督战时,落入了凤江江水之中。数万将士以及沿江百姓,已经寻了两天两夜,依然未曾寻到丞相……”
天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她茫然地看向说话的人,像是根本不能理解她的话。好一会儿,方才说:“没有寻到人,那便接着找。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陛下……凤江水急,丞相又带病在身,恐怕……恐怕已经……”她的话没有说完,可任谁都明白她的意思。
“住口。”天子一连说了两句,咬紧牙关斥道:“传朕旨意,谁再中伤议论丞相,没为官奴。”
“没有寻到人,那便多派些人马接着寻。”
自那以后,派出去的人马果然一日比一日多——当然,大部分都冠上了别的名头。比如,扫除溃军、安抚巴蜀百姓……
可即便如此,朝中大臣依然看不过眼。不过几日,便上书提及此事。天子全部留中不发,对此并不回复。
直至这一日,竟然有人拦住天子御驾,直言不讳地劝谏道:“陛下!秋丞相为国而死,陛下为何迟迟不许相府发丧!”
有那么一瞬间,祁云照真想直接将这人拿下,推到午市斩首。可故人的殷殷期盼仿佛就在耳畔……
她深深吸了口气,等理智回笼后,吩咐青岚:“让侍卫将人带下去。无事不得在宫中喧哗。”
侍卫齐声应:“是!”
可那人官职不大,胆子却不是一般的大。她死死地扒住掌扇侍卫的手,说什么也不愿放。侍卫好说歹说,她依然跟不要命似的大喊大叫。
那声音洪亮、清脆,在四四方方的宫墙之内显得无比刺耳。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像把钝刀一样,深深地捅进天子的胸膛。
“陛下!丞相生前最是体恤民情,她若在天有灵,看见您如此枉费民力,大张旗鼓地做一些根本毫无意义的事情……丞相该何其痛心啊!陛下……”
“陛下!陛下!丞相已经身故,便是出动再多人,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啊……”
没一句是她想要听的,没一句是她愿意听的!
天子心中悲怒交加,几乎要呕出血来。
“……陛下!请下诏撤回滞留在南疆的部分人马,令礼部协助相府举办丧仪!”
怒到极致,祁云照反而笑了出来。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令人掀开帷幕。
“将她松开。”
侍卫应声而动。
那名冒死直谏的小官立刻归直了身体,深深拜下,“请陛下撤回人马,为丞相发丧!”
祁云照紧紧攥住车辕,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站起身来。
只是一瞬,旁边的侍卫便被夺了配剑。祁云照将剑架在小官的脖颈上,冷冷问:“你当真不怕死吗?”
那人不假思索地答:“悠悠天地间,谁又能逃脱得了一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