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泊桥暗叹了口气,既欣慰又无奈,两下里成亲以来,哄睡柳莺时于他而言,早已成为习惯。
深秋的夜里,寒意如薄纱轻笼,夜风悠悠拂过,满园子桂花的芬芳如丝如缕,悄然弥漫在夜色中。
庄泊桥微阖上眼,下巴抵着柳莺时的头顶,思绪渐渐沉了下去。
翌日,鸟鸣破晓,朝霞浸染天际。
庄泊桥早早起身更衣,预备前往迟家打听消息。柳莺时揉揉惺忪睡眼,边打呵欠道:“泊桥,一大早的,你要往哪里去?”
庄泊桥对镜整理了衣襟,回身打量了她一眼,“昨夜说好的,去迟家。”
“这就去吗?”柳莺时往外探了探头,满眼困倦登时消弭了一大半,“歇两日再去好么?”
“为何要歇两日?”庄泊桥回到床榻前,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
柳莺时把脸埋进他胸口,深深呼吸了下,“现下胎儿并未适应你腹中的环境,万一再次胎动可怎么办呢?”
“昨晚是没有经验,方会束手无策。”庄泊桥轻抚了抚她后背,兀自宽慰道,“你不必过于担心。”
柳莺时摇头,坚持道:“我不放心让你去。”
庄泊桥垂眸看她,神色肃穆地说:“事态紧急,耽搁不得。”
“我陪你去,好么?”思忖半日,柳莺时温存道,“如此一来,也好有个照应。”
略沉吟了下,庄泊桥说行。恰好他担心柳莺时背着他去找母亲打听解除禁术的事,不如带在身边,心里踏实。
巳时过半,日头已稳稳悬于天际,连绵的山脉被染成暖金色。
飞舟在空中平稳行驶,约摸一个时辰后,抵达迟家所在的地界。
庄泊桥并未耽搁,与迟家家主迟灵均简单寒暄两句,遂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迟家素来依附于天玄宗,其继承人亲自登门拜访,迟灵均毕恭毕敬,知无不言。
乍一听人问及早已断绝关系的大儿子,迟灵均满眼痛心,又不失惶恐,比了比手,将人迎进前厅,斟酌着道:“可是犬子犯了什么事?”
庄泊桥拉着柳莺时在案前落座,闻言缓缓摇头,于是详细将自己的疑虑说给他听。
迟灵均取出巾帕擦拭额角的薄汗,边道:“青阳年轻时不爱循规蹈矩,因缘际会与一众邪修扯上关系。”
略平了下心绪,“怪我管教无方,叫他走上了歪路。”
庄泊桥屈起指节轻叩了下桌沿,缓声道:“迟宗主,不必自责。此番我并非兴师问罪来了,只管把真相告诉我就是。”
迟灵均眼神灰暗,半晌方才开口:“当年,幸而我发现及时,缴了青阳的佩剑,又废他半生修为,逼迫他与邪修断了联系,随即将人困在一处山水别院养伤,自此不许他踏入迟家半步。”
“原来如此。”庄泊桥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柳莺时捏了捏他指腹,缓声道:“迟宗主,迟公子后来怎么样了?”
“我到底放心不下,恐他死不悔改,执意与那群邪修往来,遂差人暗中跟着他。”迟灵均双眉拧成疙瘩,语气愈发沉重起来,“说来也怪,自那以后,那群邪修踪迹全无,就跟从修真界消失了一样,不知去向。”
“失踪了,还是死了?”庄泊桥淡声道。
迟灵均目光深远,说不知,“那可是数十名邪修,是死是活总归会留下痕迹,像这样无声无息尽数消失,属实诡异。”
听到这里,柳莺时心中汇聚的疑云隐隐有消弭的迹象。娘亲的遭遇,大抵是与这群无故失踪的邪修脱不了干系。
正思忖间,迟灵均沉闷的嗓音复又传来,“庄公子,十余年来,我时常在想,或许正因我废掉青阳的修为,缴了他的佩剑,才让他留有一条命在。”
话说到这份上,其中的深意几乎跃然纸上。
谢过迟灵均,庄泊桥起身时下意识扶了下后腰,待意识到了什么,耳根一热,忙装作若无其事,揽着柳莺时往外走。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飞舟稳稳停在府邸门前。柳莺时紧跟着庄泊桥的步伐往里走,忽而轻拽了下他袖口,悄声道:“泊桥,你可是怀疑那群邪修的失踪很是蹊跷?”
脚下猛然顿住,庄泊桥回身打量她一眼,“你有什么看法?”
“我怀疑他们跟我母亲的事情有关。”柳莺时定定望着他,语气笃定,“或许正是这群人的缘故,母亲才会陷入困境。”
“我也有此怀疑,但并无凭据。”庄泊桥轻拍了拍她肩头,慎重道,“待我探查清楚真相,再与你细说。”
柳莺时呢,自是信任他的,闻言点了点头,说好,“希望迟青阳这些年改好了,不要再心生歹念,欺瞒大师姐。”
两人前后脚迈进书房,庄泊桥正欲关门,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一般撞入眼帘。
“等一下!”袅袅扑棱几下翅膀,火急火燎撞进屋来,将一封信函送到柳莺时手里,“莺时,大师姐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