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蓦地想起一桩事来,“莺时,帮我取纸笔来。”
柳莺时倾身从书案上取来纸笔,递到他手里,“你要给谁写信?”
“迟日。”
“给他写信做什么?”柳莺时讶然,“告诉他你见到他兄长了?”
庄泊桥提笔在信笺上落下两行字,随即将信函叠好,淡声道:“提醒他迟青阳近日在修真界活跃频繁,不知要闹什么幺蛾子,叫迟日多长个心眼。”
“你怀疑迟青阳?”柳莺时瞪圆了双眼,压声道,“可是,他是大师姐的道侣,应当不是坏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庄泊桥乜她一眼,“当年他跟家里决裂的原因至今是个谜,谨慎为妙。”
听完这话,柳莺时不免又惶恐起来,蹙了蹙眉,“你说,他当真不知我的身份吗?”
“这正是我所顾虑的。”庄泊桥神色肃穆地说,斟酌半晌,“我担心,他有事瞒着你大师姐。”
柳莺时霍然起身,吓得脸色煞白,抖着嗓子问:“你的意思是,他骗了大师姐?”
“只是怀疑。”庄泊桥将人拉回榻上,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此事不可声张,待迟日回信了再作打算。”
柳莺时颔首,说好,略迟疑了下,“要不要提醒大师姐一声?”
“怎么提醒?”庄泊桥反问道,“无凭无据,打草惊蛇不说,平白叫你大师姐多心。”
略沉吟了下,柳莺时觉得他说得颇为在理,万不可因着一点风吹草动就闹得人心惶惶。
“那……”支吾良久,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暗中观察总行了吧。”
庄泊桥低声笑了起来,将人紧紧拥进怀里,“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见他如此笃定,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柳莺时轻轻碰了下他缠着纱布的手臂,“还疼不疼?”
庄泊桥紧拧着眉,“不疼。”
“嘴硬。”柳莺时咬紧下唇,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你真傻,挨打的时候,不知护着自己。孩子若是有感应,会难过的。”
庄泊桥闻言一怔,压平了胸中的惊涛骇然,淡声道:“孩子尚小,感应不到。”
“往后不可再这么傻了。”柳莺时轻抚了下他煞白的脸庞,“我舍不得你受伤。”
庄泊桥说好,“我答应你。”
“好在你跟孩子都无碍,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经此一遭,他深知自己在柳莺时心中的分量,受点皮肉之苦也值当了,庄泊桥愈发搂紧了怀里的人,“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柳莺时缓缓摇头,“泊桥,我们是夫妻,是世上最为亲近之人,不必跟我见外的呀。”语毕,忽而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探
出头来,忧心道,“父亲说晚些时候找你谈这件事,你害怕吗?”
“不害怕。”庄泊桥牵唇笑了笑,脸颊紧贴着她侧脸,“就算父亲不找我,我亦会主动向他请罪。”
“你没有害我的心思,父亲不会责怪你的。”柳莺时低声宽慰道。
“可我确实生出了不好的念头。”
柳莺时摇头,温存道:“可你没有付诸行动。”
“莺时,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信任我。”庄泊桥紧握住她的手,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愧疚,愈发认定曾经的自己卑劣无耻,罪孽深重,实在不可饶恕。微阖上眼,一字一顿道:“稍后不论父亲说什么,你都不要向着我说话,记住了吗?”
“为什么?”柳莺时觑觑他,略显困惑。
“要打要骂,任凭父亲处置,全是我咎由自取。”
“不行。”柳莺时毅然拒绝了他的要求,“你是我夫君,我偏要向着你。”
庄泊桥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鼻尖紧跟着泛酸,喉咙也哽住了。
半日方缓和了情绪,缓声道:“扶我起来。”
“你的腿伤很严重,着急往哪里去?”柳莺时摁住他的胳膊,将人逼退回榻上。
“去见父亲。”庄泊桥态度坚决,“到底是我做错了事,哪有让他老人家来请的道理。”
“可是……”话未说全,房门再度被人叩响了,闻修远沉稳的嗓音传进屋来,“莺时,是父亲。”
房门打开,柳莺时呆呆地杵在门口,望着父亲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