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横往前抢了两步,对著树林方向拱著手,扯著嗓子高声喊话,语气放得平缓。
“对面可是石碣村的乡邻?我等是鄆城县都头,奉知县相公之命,前来调解你村与王家村的纷爭!”
“知县相公已然知晓前因后果,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任何一方,诸位切莫动武!”
他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村民还是贼寇,此刻必须把这事钉死在“村民私斗”上。
对面人身披重甲,手持重兵器,怎么看都不是普通村民,铁定是梁山贼寇。
可他不敢剿,也剿不了,只能硬著头皮圆谎,把水搅浑。
朱仝被雷横拉住,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地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鲁智深也愣在原地,禪杖顿在地上,一脸茫然,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
站在一旁的张山,同样皱起眉,心里暗自讶异。
这雷横倒是个人才,这般场面都能强行圆回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一流。
换做以往,鲁智深早就不管不顾,挥著禪杖衝上去打了再说。
可如今他多了几分分寸,没贸然动手,反倒扭头看向张山,眼神示意,等著张山拿主意。
张山沉了沉气,扭头看身后近百梁山弟兄,气势凛然。
他双手抱拳,朝著雷横、朱仝拱了拱,脸上带著淡笑,语气坦荡。
“原来是鄆城二位都头,久仰大名,不知可是插翅虎雷横、美髯公朱仝?”
雷横见状,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稍稍落地,连忙翻身下马。
他没敢靠太近,走到离张山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同样拱手回礼,脸上堆著客套的笑。
“区区薄名,不值一提,惹好汉耻笑了。”
不等张山开口,雷横连忙抢著继续说话,语速飞快,生怕对方打断。
“王家村王珩一贯欺行霸市,鱼肉乡邻,盘剥渔民,我家知县相公早已心知肚明,此番定会秉公办理,给诸位乡邻一个公道。”
“还请诸位好汉先返回乡里,静候县衙处置,切勿再生事端,伤了和气。”
张山手握长枪,枪桿拄地,静静看著雷横表演,眼神平静无波。
心里忍不住暗嘆,这雷横果然是个官场人精,太会明哲保身。
己方近百人,个个持刀握枪,鲁智深身披明晃晃的重甲,禪杖粗如儿臂,怎么看都是悍匪。
可雷横就像没看见一样,咬死了是村民纠纷,半字不提梁山,半字不提贼寇。
打,还是不打?
张山一时陷入纠结。
真打起来,雷横这几十人根本不够打,可一旦杀了官差,就等於彻底和鄆城官府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