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道:“皇上只向我说一句话,就是要见你。”
龙鹰叹道:“想不承认自己是皇上的另一个武三思也不成。”
高力士怨求道:“请范爷告诉小子,皇上究竟和娘娘说过什么?”
龙鹰皱眉道:“皇上不一定告诉我。”
高力士道:“一定与娘娘有关。”
龙鹰起立道:“想晓得吗?立即启程。”
马车驶出掖庭宫。
龙鹰和高力士在车厢内继续交谈。
高力士问道:“有可能罢免宗楚客吗?”
龙鹰道:“须在做好一切部署之后,现时对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我们表面上似有右羽林军和飞骑御卫在手,却为假象,一旦有事,本身先四分五裂,还如何打硬仗。”
高力士道:“部署须多久?”
龙鹰道:“没一年半载怎成,现在只希望能延至安乐大婚之时。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
又叹道:“台勒虚云不会容我们罢免宗楚客,等于去除了乱源,对他们来说,大唐皇朝愈乱愈好。”
接着道:“宗楚客亦不容我们罢免他,此刻他是全力备战,做好一切全力应付最坏情况的准备。故此,罢免宗楚客一事绝对碰不得,将我们得来不易的大好形势于一夕间断送。譬若打仗,取得战果后不是冒率进击,而是巩固战果,把优势不住扩大。”
想起九野望龙鹰心生寒意,老宗老田手下卧虎藏龙,惯于征战的强手不知有多少,城卫方面该安排了很多他们的人,一旦发动,只要能赚开皇城、皇宫、禁苑各大门禁,**,本身情况并不明朗的右羽林军和飞骑御卫如何招架。
故此迫虎跳墙,等同自尽。
高力士颓然道:“明日哩!”
鳞德殿。
御书房。
李显精神尚算不错,不过双目红肿,似在昨夜哭过一场,又或睡不安寝。
看了龙鹰好一阵子后,李显双目射出缅怀神芒,道:“母皇其实对朕相当不错,后来关系发展得这么恶劣,说到底仍是为了娘娘。”
龙鹰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儿,事实上当然,李显的认知,代表着他一世糊涂。
李显显然并不要求在这事上说什么,续道:“可是朕从未醒觉。有一次,母皇明言哪一天我休了娘娘,便哪一天将皇位禅让给朕,朕仍没听入耳。”
此事武曌曾亲口向龙鹰说过,忘掉久矣,此刻给李显勾起回忆。
李显因何和他说起这些前尘往事。
李显摇摇龙首,不胜唏嘘地道:“当年在洛阳,重润等忽然服毒自尽,人人都说是母皇迫死他们,又迫朕反击母皇,朕并不同意,偏是娘娘又哭又骂的,令朕无计可施,终于在神龙出事了。当朕在上阳宫见到卧病的母皇,朕心里不知多么后悔,朕是如何不孝。”
说到这里,一双龙目红起来。
李显叹道:“我看到坚定不移站在母皇病榻旁的龙鹰,朕不知多么希望站在那个位置的是朕,母皇的儿子,而非别人。”
龙鹰怎猜都猜不到李显其时由此离奇的想法,而自己拥有的正是李显欠缺的,那就是勇气。
李显借着怒哼一声,人亦恢复了活力,双目生芒,道:“圣神皇帝早决定了传位予朕,绝非二张此等男不男、女不女的卑劣之徒,神龙事件根本是多此一举,徒让朕负上不孝不义之名,还未能送母皇至陵寝。”
这个心态早为龙鹰明白,故此后来对五王毫不念情,若非胖公公劝阻,极可能亲自下令宰掉他们。
李显朝龙鹰瞧来,从回忆里返回现实,眼神逐渐聚焦,沉声道:“轻舟提出‘杀鸡儆猴’之计,并请朕以母皇为榜样,那天瞧着龙鹰天神般守在母皇之旁的情景活过来,此或许是朕最后一个机会可守母皇传予朕的皇业。”
我的娘!
李显今回难彻底地醒觉,晓得皇权危如累卵,受到恶后权臣的严重威胁,而在诸般因果里,燕钦融的上书和惨死,肯定生出关键性的作用,李显差些为此崩溃,被龙鹰以‘天竺神咒’从鬼门关硬扯回来。
曾徘徊于鬼门关外者,肯定与未试过时不同,会想到平时绝不去想的东西。
李显道:“大朝时,朕不住想着母皇在上阳宫病榻上的情景,历历在目。”
又道:“而朕还是在旁捍卫她的龙鹰。”
龙鹰衷心地道:“皇上办到了,圣神皇帝在天之灵必为皇上大感欣慰。”
心忖“天竺神咒”的另一作用,就是给李显开窍,令他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李显长长吁出一口气,该是对他龙心内绝对信而不疑的龙鹰说出来的话,这个十足,整个人轻松起来,龙颜生辉,点点头,一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