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狠盯武崇训的背影两眼后,任她如何横蛮,仍不敢请符太坐入武崇训的原位去,道:“太医请入座。”让出位子,自己坐入武崇训的太师椅,与李旦比邻。
符太在武延秀殷勤招呼下,一起入座,变为坐在安乐和武延秀中间。有那么不自在,便那么不自在。
此时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外宾来客,全体分别登上承天和嘉德两大墙楼,后方横贯广场活动停止,静候烟花汇演,好戏开锣。
四门广场内有人对烟花炮塔做最后检视,其中最瞩目的是高力士,比其他人高出至少半个头,甚或一大截,想忽略他根本不可能,长人就是有这般的好处,假若两座烟花炮塔能竟全功,功劳全记在他身上。
忽然两大群人分自左方的纳义门和右边的归仁门捧着各式乐器、大鼓等,脚步轻快的进入四门广场,于东、西两边列阵,只看阵前各一字排开的九个大鼓,不用敲半下,早令人有万鼓齐鸣的激烈感受。
安乐半边身挨过去,凑在符太耳边道:“范大哥有可能在这两天到京来吗?”
千猜万想,仍猜不到安乐第一句话,问的竟为大混蛋,亦百思不得其解,因何安乐着紧大混蛋何时来京?
符太淡淡地说道:“鄙人和那家伙不很熟,公主问错人了。”
安乐挪开少许,仔细观察,“噗嗤”娇笑道:“奇呵!太医是否呷醋?”
符太待要回答,下面广场十八个大鼓同时震天响起,鼓棍起落,下下如一,击鼓者全为力士壮汉,训练有素,鼓音之雄壮整齐,肯定传遍全城,登时将话声、笑声一概没收,把烟花炮典推往一触即发的气氛。
鼓声倏敛。
高力士等做最后检视的所有人员,退往鼓手乐队后方两门的位置,两座高起八丈的烟花炮塔,变得更突出,更具旁若无人的雄姿风采。
每枝烟花炮,代表的是仍潜藏着的力量,爆开的将是幻境美梦。
急遽有力的鼓声后,随之乐声悠然而起,调子热闹轻快,充满欢乐的气氛。
乐师们均为一流乐手,个别乐器似突出又融浑入合奏里,营造出满盈四门广场的乐奏音场,偶有某一乐器的清越之音脱颖而出,立即于整体里挥抹出点、线的乐感,简直穿透骨髓。以符太这般一个乐艺的门外汉,一时亦神为之夺。
安乐不知是否听惯了,凑过来继续先前话题,道:“人家很烦恼呵!如范大哥在,后天的赛事可必胜无疑。”
符太明白过来,原来安乐正为后天对太子队的马球赛伤脑筋,自己的“丑神医”于她,顶多居于次席,心里叫好,刁蛮女若要缠他,该为球赛后的事,非迫在眉睫。
刚才李重俊提过球赛,他听过便算,没放心上,现时安乐提及,不得不再作思量,始觉球赛非如表面般简单,实为太子、太女间斗争的延续。
作为祝捷庆典最后一天的盛事,又是在横贯广场举行,重现当年高祖皇帝伙同“少帅”寇仲与徐子陵,对上波斯球队的一仗,意义深广。
如安乐能借这场球赛于众目睽睽下狠挫李重俊,等于以事实告诉天下人,李重俊比不上她。故此于任何一方,此赛均不容有失,败方声誉大跌。
如此定谁为能者,看似荒诞,却为中土的宫廷文化。像突厥般的外族,谁有本领,战场上一清二楚,不虞看走眼。可是中土的帝皇,躲在深宫之内,唯一审定之法,就是在马球场上挑贤选能,再无别途。这也是当年高祖李渊,视战绩彪炳的李世民如无物的原因。
由是观之,已成太子的李重俊,比挑战的安乐,更输不起。
符太道:“公主竟怕输?挑战的是你呵!”
安乐压低声音道:“李重俊和太医说过什么?”
符太唯恐她岔到别处去,道:“他提及赛事,却没说何特别的话。”
安乐咬着唇皮道:“他是否……是否满有把握的神态?”
乐队仍在落力演奏,似为烟花炮塔打气热身。
符太讶道:“公主竟然怯战?”
此时广场又有新动静,杨清仁在高力士陪同下,举步走往两座烟花炮塔间的位置。
另一边的武延秀叹一口气。
符太问道:“淮阳公何事叹息?”
武延秀答道:“公主的烦恼,还不是因为这个家伙。”
符太见他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清仁,不解道:“竟与河间王有关系?”
武延秀迎上他的目光,解释道:“后天的马球赛,河间王下场的机会极大,而我方的头号球将,却在黄昏前畏罪潜逃……”
安乐不满的纠正道:“什么畏罪潜逃,勿胡乱说话。实情是田当家一向对大唐忠心耿耿,问心无愧,然而生性高傲,不屑回应被宵小陷害的事,故此坐船避开,淮阳公勿冤枉好人。”
武延秀没有反驳,一脸不服气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