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鹰微笑道:“山人自有妙计。驾车者是否自家兄弟?”
刘南光道:“驾车的是博真,他们一个月前抵成都,如果不是因烟翠,我晚晚陪他们,现在则由詹荣俊和郑工代劳。博真刚才还说,今晚架你往青楼去。”
王昱想的是另一事,道:“这样子可以有何妙计,黏胡子上去?”
接着,令他们不相信自己眼睛的事,在亲眼目睹下发生了。
马车从端礼门驶出蜀王府,离开了若不是有帝王在此南面称尊,又或像如今王昱的封疆大吏起居八座,与府外虽一墙之隔,却是咫尺天涯的宏伟宫殿组群。
大江赫赫有名的范轻舟,就是在此处部署擒采花盗起家,成为成都众多传奇的其中一个。
忽然间,龙鹰对这个与扬州分别处于一东一西,几能并驾齐驱的大城,生出奇异强烈的感情。
江舟隆的总坛不设在扬州,设在成都,合乎情理,以避免夺去竹花帮的光彩,将交通最发达,得尽临海和大江、大运河之利的扬州,拱手相让,也显示范轻舟的不忘本。
在接着来一段悠长的岁月里,他将以“范轻舟”的身份在中土纵横捭阖,培养点“范轻舟”的胸怀情绪,方可完美地融入角色里去。
花间美女的少女时代,就是在这个有浓烈地方特色的城市度过。
成都绝不是长安或洛阳,比之扬州,亦缺乏那种开阔、雄劲和豪迈的气派,有点像闺秀的镂玉雕琼、栽花培叶,处处透出柔美秀丽,反映出正是闺阁情思,置身其中,确有偎红倚翠,樽前花下,忘掉外面风雨的滋味。
丰饶富庶,交通闭塞,令巴蜀地区自古以来,成为割据称王的渊薮。成都的过去,活脱脱是割据王朝与统一王朝政权交替相连的历史。
博真的声音从前方御者的位置,传音而来道:“王昱这人相当不错,知情识趣。”
龙鹰心忖因博真见到的,是王昱最好的一面,像自己以前和陶显扬的交往,当时怎想到他可以有另一个脸孔。然人看得太透彻,非是好事,适当时骗骗自己,有利无害。
讶道:“你和他混过吗?”
博真心满意足地说道:“他请了一次客,我们还礼请回他一次,大家闹了两晚,他花天酒地的功力,虽及不上老子深厚,但已可列好手之林。”
龙鹰哑然笑道:“勿告诉我你们四百多人和地方大员,浩浩****的塞爆成都最大的青楼。”
博真应道:“哪来四百多人,一半人说就说得轰烈,抵成都后却离队回家见妻儿。范爷放心,你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归队。”
龙鹰道:“留下来的,是否尚未成家立室的人?”
他们的远征劲旅,团员都是从年轻力壮者里挑选,逾半人到现在仍是三十刚出头的年纪。
博真答道:“可以这么说。”
又问道:“王昱只是个地方官员,竟以蜀王府为官署,不怕犯忌?”
龙鹰哂道:“你太小看王昱,何止地方的官儿,他乃剑南节度使,位尊权重,地方军政财赋、生杀予夺之权,全操于他一人之手,蜀王府成其衙署,既有先例可循,自是理所当然。所以他亲身招呼你们,肯定惹人注目。”
博真笑道:“放心!我们怎会张扬,他则微服出巡。都说我们采轮更制,每晚百多人扮作商旅,分头出动,三、五成群的去吃喝玩乐,成都这么热闹,又是江舟隆的势力范围,我们玩得安心。蜀女多情,箇中的温柔滋味,范爷今夜可一清二楚,包保明天央我们再带你去见识。”
从博真的语调,这家伙更非没见识过其他大城的情况,可推想作为西南大都会的成都,弦索夜声,倡优歌舞,娥媌靡曼,穷朝极夕,纸醉金迷之风。
想想成都孕育出来的“多情公子”侯希白,可想象其余。
浮生如梦,人生几何?
经历过你死我生,不许丝毫容让,残酷不仁的战争,博真拼命打杀后,又拼命享乐的心情,龙鹰完全理解。
成都另一特色是河湖密布,花木葱茏,水绿天青,大有江南水乡的气氛,故此桥梁处处,从蜀王府走到这里,一刻钟内经过三道桥梁,有趣的是桥梁街道,多以河湖命名,什么上莲池街、中莲池街、下莲池街、白家塘街,俯拾皆是,反映出与众不同的特色,既亲切,又充盈地方风情。
江舟隆总坛在处,正是位于城东南醉鱼桥之东,醉鱼池之旁。
马车尚未驶上醉鱼桥,鹤立于老街民居丛中,总坛入口的歇山大屋顶建筑,映入龙鹰眼帘。
龙鹰不用入门,已可准确掌握自己总坛的布局,坛后必有连接水道的小码头,方便进出城里城外。
想得用神时,博真传音道:“有点子!”
龙鹰探头车窗外,朝前瞧去。
醉鱼桥人来人往,乍看没任何异常,倏地桥的另一端,美丽的倩影如一道闪电般破进脑袋里去。
博真不愧老江湖,警觉性高,一眼将人丛里身穿男装、扮作寻常百姓的无瑕辨认出来,而自己不知是否太入神想东想西,又或没料到无瑕比自己只迟上个把时辰或更短的时间,抵达成都,致心无准备。
不由暗抹冷汗,大呼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