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沉声道:“一切都想得妥当,欠的就是由谁去向圣神皇帝提出这个计划,最理想的人就是鹰爷,可是远水难救近火,事情却是迫在眉睫之前,只好由我来想办法。大概是这样子。”
宇文朔沉声道:“武则天终于知道了,她于何时晓得的?”
龙鹰暗忖他所想通的,该就是这方面。当时张柬之等密谋推翻女帝,对方均的忽然离开飞骑御卫统领之职,往南方办事,肯定大惑不解,后来才清楚与“南人北徙”一事有关。可推想张柬之等大臣掌权后,立即取消这个被他们视为“扰民之政”的迁徙行动,因而不了了之。他们旋即陷入朝廷激烈的斗争急漩里,诛除武氏子弟成为他们的当务之急,无暇深究“南人北徙”的来龙去脉,知道的则绝口不提,遂变成宇文朔所指的“无疾而终”,真相如石沉大海。
宇文朔又隔了几重,顶多通过宇文破略知其一二,故此一直没放在心上。到此刻方幡然惊觉,知道事情大不简单,牵连极大。
龙鹰在被逼得没法喘息的情况下,将“南人北徙”打碎又重组,用来应付宇文朔的质询,且连消带打,化去他对“范轻舟”的疑惑,让双方的关系重纳正轨。
龙鹰爽脆答道:“小弟那次到神都去,就是要说服圣神皇帝,如不接纳小弟的提议,等于赶狗入穷巷。突厥人骁勇善战,惯于夜战之术,来去如风,如成流寇,为祸之烈,不堪设想。亦只有弄出一场大乱,他们的族人方有机会扮作难民,逃离中土。万众一心的流寇你老哥见过吗?他们正是这么样的流寇,无论圣神皇帝如何痛恨突厥人,亦不得不权衡轻重。”
宇文朔不解道:“武曌点头便成,威胁河间王去为你说话,岂非多此一举。”
龙鹰微笑道:“事后看来,确是如此。问题在‘南人北徙’的计划,在我到飞马牧场前,根本不存在于小弟的脑袋内,只想着如何可将人偷运出境。当时支持我者,唯有竹花帮帮主桂有为,而小弟之所以与乐彦和越浪结交,明为做私盐勾当,实则为送走突厥人。在这件事上,我和他们毕竟是伙伴关系,不宜透露详情,请宇文兄见谅。”
宇文朔道:“何时有‘南人北徙’的想法不是问题,仍可直接呈上给武则天,对吧?”
龙鹰苦笑道:“你老哥太高估小弟,你当小弟是鹰爷吗?想见驾就可去见?根本求见无门,也恐怕圣神皇帝早忘掉我这个小卒,到圣神皇帝使人押小弟去见,始有面禀的千载良机。”
又压低声音道:“我等于遇溺的人,有木浮过,还不死命抓住不放,对河间王来说,则是举手之劳,成事与否,毫不上心,对我有个交代便成。”
宇文朔肯定不晓得符太曾指控杨清仁为大江联刺客的事,因没人视此为一回事,不屑说半句话。否则宇文朔应联想到杨清仁与此事有直接关系,也因而想通“范轻舟”与“李清仁”间的瓜葛。
幸好他不知道,令龙鹰省掉另一番唇舌。
宇文朔略一沉吟,道:“倩然世妹想见范兄。”
龙鹰暗松一口气,知度过难关。
奇道:“是她告诉宇文兄的吗?”
宇文朔道:“是有这样的感觉,顺口再提醒范兄一次。”
龙鹰保证道:“宇文兄放心,小弟懂得分寸。”
宇文朔道:“范兄要做的是哪类生意,不是卖私盐吧?”
龙鹰道:“宇文兄说笑了!小弟准备从事的,是香料行业。”
宇文朔大讶道:“香料?”
龙鹰道:“以前是买卖制香的原材料,现在是制造合香供西京所需,敝铺开张之日,请宇文兄给点面子来捧小弟的常”
宇文朔笑而不语。
龙鹰轻松地道:“说出来后,心中舒服多了。”
宇文朔道:“范兄有想过河间王因何与你过不去?”
龙鹰凑近他耳语道:“多少与大江联有点关系。”
宇文朔道:“可是据我所知,是范兄首晚抵达牧场,便主动挑衅他。”
龙鹰道:“这叫‘他做初一,小弟做十五’,礼尚往来也。宇文兄以为我和他是首次见面吗?早在来牧场途上,小弟已被他伏袭,还受了伤,致延误了到飞马牧场的时间。”
宇文朔定神打量他好一会儿后,带着笑意地道:“西京风景最美的地方,是曲江池,话说昔日隋帝杨坚,兴建大兴城,将曲江池所在地挖深了一些,又引东面的黄渠水入池,使池水大增,并在池岸建设离宫别馆,曲江池因而声名大噪。此池有两个里坊的宽阔,大如东、西两市,岸边花草繁茂,池内备有画舫游船,供游人使用。水面船桨交错,水波粼粼,美似海市蜃楼,范兄如有闲,可到曲江池一游,就在京城的东南角。”
龙鹰吁一口气,晓得这才真的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