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鹰想起宇文朔杀白牙的提议,道:“他忍不住又如何?”
台勒虚云道:“黄河帮卷土重来的机会来临了,只要我们能将北帮的主力牵制在关中,黄河帮又得竹花帮之助,将目标定为洛阳,又能在政治层面配合,胜利可期。”
龙鹰回到七色馆,找郑居中、香怪等说话,晓得完成了与秦淮楼的首个大交易,又依他列出的名单送出“七色更香”,开张的请柬则于明早递送,两个铺堂的修饰密锣紧鼓,放下心事,返卧室休息。
洗澡后,龙鹰取出符太的《实录》,开卷前思潮起伏。
唉!
高奇湛终于来了!
台勒虚云犹如棋奕大师,步步妙着。
没人比台勒虚云更懂审时度势,掌握时机,深悉人性。
在关键时刻,他可以不惜一切,壮士断腕,改变整个大江联的方向,从对抗变为融合,造就眼前向他倾斜的有利形势。
搏杀尤西勒,把自己推上与田上渊势难两立的处境,台勒虚云于事发翌日立即“切入”,充分利用。黄河帮的卷土重来,等于大江联的卷土重来,还将竹花帮收为其用。争取洛阳为重生的据点,乃竹花帮和黄河帮力所能及的事,何况尚有高奇湛领导的精锐助阵。
台勒虚云看准自己与高奇湛惺惺相惜的关系,将他摆在与“范轻舟”衷诚合作的前缘位置。可令“范轻舟”愈陷愈深,最后变成台勒虚云手下一员猛将。
因着杨清仁成功彻底渗透太平和李旦的政治集团,把握到武三思与宗楚客间的矛盾,加上“范轻舟”对武三思的影响力,现时身为洛阳总管的纪处讷,只要对地区帮会的斗争,采只眼开、只眼闭的态度,而田上渊又被牵制在关中,确为黄河帮东山再起的一时之机。
陶显扬之所以能逃过大难,肯定有台勒虚云暗中支持,其高瞻远瞩,身为敌人的龙鹰亦不得不衷心佩服。
龙鹰可以拒绝吗?
在情在理也不可以,何况还有对陶显扬的心结,解开的机会终告出现。情况最终朝哪个方向走,要走着瞧了。
想到这里,暗抹一把冷汗。
如无瑕将自己为表诚意的秘密,报予台勒虚云,还可否有目前得来不易的关系,天才知道。
又或是台勒虚云虽然晓得,却诈作不知。这个可能微乎其微,有待观察。
若无瑕真的没泄露出去,代表什么?
不由想到命运,心里一阵战栗。
龙鹰自问因着过往的人生经历,形成对命运几牢不可破的看法,已被智慧通天的台勒虚云从根基处予以动摇。
命运若真有“层次”和“长河”的本质,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情况,再不复存。
每个人都可在水流里激起浪花暗涌,可是仍身不由己,没法改变水流的方向,遑论变更水的特性。
这是多么可怕的情况。
以千万计的人在命运之流里浮沉,个个以为可以自主,事实上无一刻可脱离光阴层次和命运洪流的主宰。
所谓“命中注定”,竟就是这么一回事?
灵觉天机,亦不外如是。
龙鹰开始明白为何佛、道的修行,均要保持正觉,万念化为一念,一念转为无念。
多想无益,思虑确为负担。
幸好手上有符小子的《西京篇》,可令自己避进“丑神医”的奇异天地里,忘掉现实的困扰和烦恼。
揭开《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