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青站了一上午,头晒得发晕,渐渐的,他看前面的们,仿佛轻微的晃了一下。
就晃一下,便没了动静,陈长青以为他被晒花了眼,在心中暗骂苓贵妃故意刁难他。
过了片刻,门又小幅度晃了下,这次晃得更小,若不是陈长青恰好无事,加上有心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院子裏种的花草枝叶都没有动,并未有风吹过,这次陈长青看的分明,的确是门在动。
虽然动的很小,但不会无缘无故晃,陈长青没旁的事能做,便格外关注这一点。
左右院中也无旁人,鬼使神差的,陈长青走了过去。
毕竟是后妃住处,陈长青这点认知还清醒,他没敢离得太近,先是靠近门边,侧耳过去。
裏面听不到任何动静,他不信邪的凑得更近一些。
祁路遥昏沉的趴在门口,她闭了眼睛,手还搭在门上,过一会攒够力气,便本能般的敲一下。
陈长青正贴着耳朵听,门突然再次动了,他吓了一跳,嗖得躲开,咽了口唾沫往门裏看。
门又恢复原样,他能肯定这次不是错觉。
裏面明明有两个人,不能都没有发现这边异样,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陈长青手搭在门上,犹豫一下,最终开口,试探性喊道,“贵妃娘娘,遥儿。”
裏面没人回应,陈长青心中的怀疑更盛,这很不对劲。
他也顾得不许多,大声喊道,甚至拍了几下门。
裏头的祁路遥模模糊糊听到他的声音,这次应该不是幻觉,她没理由在将死之时想到陈长青。
始终没有得到回应,陈长青有些沉不住气,他手下稍稍用力,想推开门看个究竟。
若是苓贵妃追究起来,他便扯个谎,说寻长公主有要事。
老皇帝驾崩,二皇子畏罪自裁,虽未留下遗诏,但除了三皇子,也无旁人。
朝中接连动荡,三皇子成默认的新皇帝,现新皇未登基,他与长公主的关系尚未可知,陈长青也不知道,攀上长公主究竟是对是错。
推门没有推动,陈长青疑惑,加了些力气,门开了个小缝,再推也不动。
这时,陈长青感觉到门正下方,传来响动。
陈长青借着门缝,眯眼朝裏看去。
眼前的画面,让陈长青当场滞住,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平日裏高高在上,冷艳的长公主,趴在地上,勉强仰起头,也只能抬起一个很小的幅度。
往常凉薄的丹凤眼,费力睁开,黑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灰蒙蒙泛着水光,嘴唇和脸都白的惊人,一丝血色也无。
她看起来纯粹得只剩白和黑,乌黑的头发散落,贴在脸上,对比之下,有种触目惊心的美,干净脆弱。
陈长青腾起一股强者的自我认知,在长公主面前,他总是弱到被不屑一顾的,现在他是属于强者的那个。
祁路遥看起来,是他一根手指便可杀死的破碎感,他掌握了绝对的主导权。
被眼前濒死的美貌冲击一瞬,陈长青很快认清现实情况,透过门缝,他看到长公主身上的衣服被血染透,身后的地上是成片的血迹。
有人将苓贵妃和长公主关起来,害她们,恐怕苓贵妃已经凶多吉少。
转瞬间,陈长青思虑良多,先皇刚去,他最宠的妃子,最偏疼的长公主双双遇害,直到现在也没有宫人前来。
能在宫裏有胆量,如此不加掩饰做出这等事的,陈长青心中只能想起一人,准皇帝三皇子。
也就是说,长公主跟三皇子一派,并不融洽,甚至到了置于死地的程度。
陈长青入朝为官,最重要的是得到圣上赏识,现下看来,长公主这条船,他上错了。
外面的阳光穿过门缝照了进来。
祁路遥的脸苍白的仿佛能透光,她虚弱无助,随时都能化成风吹走一样,像座任人揉捏的琉璃人,是个男人看到这一幕,都硬不下心。
陈长青蹲下,更近一些看脆弱美人,他的影子投进来,挡住了光。
“叫人”,祁路遥嘴唇颤抖,唇齿间艰难吐出两字。
准皇帝让你死,偌大的皇宫又能叫谁呢,陈长青怜悯得看着这张脸,伸手过去,屈指用手背轻轻滑过祁路遥的脸,拇指揉了下祁路遥的干燥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