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隐匿在夜色之下,祁路遥坐在那裏,像一尊玉琢的雕像,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不敢吵醒闻宁舟,一是因为突然出现在这裏,没有办法向她解释,二是,倘若她醒过来,祁路遥知道自己必然不想走。
让闻宁舟感受两次离别,已经使祁路遥满心愧疚,再多一次她怎么也舍不得。
此刻单看着她,祁路遥心尖被泡过醋的针,细细密密地扎着,还好她不想当英雄,否则肯定死在美人关裏,她自嘲。
祁路遥离开时,天边刚破出一丝亮光,她的小美人还在黑甜的梦裏,像未曾来过一般,策马奔腾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天地相接的线裏。
天气渐暖,草长莺飞,闻宁舟做了纸鸢,很大一张,还带了几条尾巴。
“纸鸢太大了”,闻宁舟坐在小板凳上,手指上沾了泥,她一边择菜一边自言自语般道,“我放不起来。”
屁屁卧在她脚边,不懂人语却似乎明白主人的孤单,狗头搭在闻宁舟秀气的布鞋上,呜呜两声。
“我想放纸鸢”,闻宁舟手裏的动作停下来,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地上渐渐模糊,轻声呢喃,“特别想。”
失落的情绪来的很突然,是闻宁舟自己也没料到的,难过一瞬间就席卷而来,她措手不及。
不知是不是快到要来月事的日子,闻宁舟总觉得这几日矫情许多,早晨起来会没醒过来一般,撒癔症,觉着空气裏有阿遥的感觉。
生理支配下的情绪敏感,是没有办法的事,闻宁舟借着这样的说法安慰自己,肆无忌惮的落眼泪。
手上到处都是泥,没办法擦眼泪,她哭着哭着,因着这个小事,更委屈了,于是头低得更很,让眼泪自己掉下来,摔地上,砸成几瓣。
她真想阿遥,真不想一个人,闻宁舟委屈巴巴坐半晌,才哑着声音哄自己,“哭哭唧唧,不像话。”
“儿女情长真影响我行走江湖”,闻宁舟站起来,去井边打水洗手。
姑娘穿着素青的裙子,眼睛还红着,撸起袖子用瓢舀水,弯下身子洗手,腰细的一把能握住,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的确还是个小姑娘,却把自己和小院子,都打理得干净整洁。
整理一下情绪,闻宁舟把纸鸢挂在堂屋,等祁路遥回来陪她放,倘若到暑天才回来的话,顶着大日头也要放。
嘴上怪她不在家,手裏的活却忍不住做给她。
闻宁舟开始着手做春日薄衫和夏天长裙,先祁路遥的一份,再她的一份。
她纳了鞋底,准备缝一双鞋给祁路遥。她有种预感,祁路遥是回来过的。
虽然她没有看到,也没发现任何证据,但她莫名的笃定,不会错的,祁路遥回来过。
凭着这份直觉,闻宁舟用透气的布料,做了双长靴,还特意缝了双袜子,脚踝上绣了“舟”字。
她忘了以前上学时,在哪看到或听说过,情侣间送鞋不好,她会跑的,所以要送双袜子,套住她。
以防万一,闻宁舟要绣个字,打上标记,套住不给她跑。
鞋袜做好,放在卧房裏的桌上,祁路遥回来一眼就看到。
祁路遥坐在床边,闻宁舟似有所感,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却没有醒来。
暗卫们趁她不在卧房时,偷偷给她每晚睡觉必点的灯裏加了安神香,缓解紧张加深睡眠,并不会对她造成身体伤害。
祁路遥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的,只是这次,她换了双新鞋子。
又到快要走的时候,祁路遥刚起身,闻宁舟眉头紧锁,手伸出来虚虚一抓,抓了个空,她嘴唇动了动,祁路遥凑近一些,听到她的呓语:“阿遥。”
“你别出现在我黎明的梦裏。”
又梦到祁路遥,早晨闻宁舟醒来,不愿意睁眼,阳光刺进来,把她照醒,她闭着眼想回到梦裏。
墨迹好一会,闻宁舟从被子钻出来伸懒腰,目光一顿,瞬间扭头,看向空空的桌子。
袜子和鞋子都不见了。
顾不得穿外衣,闻宁舟从床上跳下来,再次确认,的确不见了。
桌上什么也没留下,闻宁舟不信,在桌上桌下椅子上,找祁路遥留下的痕迹。
什么收获都没有,她垂头丧气挪回床上,“不讲道理,哪有这样的人,拿人家东西,不留个信物的。”
早上大起大落,搞得闻宁舟心裏又开心又空荡,干脆睡回笼觉。
重新躺下,闻宁舟不死心的在床上找,果然在枕头下,被她摸到东西。
一个小香囊,闻宁舟认得,这是她绣的,迫不及待解开,裏面是祁路遥留下的纸条:别怕,天亮了我还在。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闻宁舟说,“果然是真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