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以后,她一定会红着耳根骂他有病,然后把那只小鲸鱼往他怀里一塞,像是这样就可以把所有难为情都丢给他。
可现在,那一点属于她的咒力、体温、呼吸和存在,全都断在了婴儿用品店门口。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纸杯从他指间冷冷滑落。
抹茶冰淇淋砸在地上,绿色的奶油和白玉滚开,沾上了街边灰尘。周围有人被吓了一跳,刚要皱眉抱怨,却在看清他抬手摘下墨镜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露出来时,整条街的空气像是忽然降了温。
五条悟没有浪费一秒。
他穿过车流。
准确来说,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穿过去的。上一瞬他还站在冰淇淋店前,下一瞬,他已经推开了街对面婴儿用品店的玻璃门。自动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店里柔软的音乐和香氛味扑面而来,货架上那些小小的衣服和玩偶仍旧安静地摆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安静反而更恶心。
店员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那个刚才还站在街对面的年轻男人忽然出现在店里。白发,黑衣,墨镜被他随手捏在指间,苍蓝色的眼睛璀璨得近乎非人,漂亮到令人恍惚,也危险到让人本能地不敢靠近。
“刚才那个女生呢?”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任何怒意都更让人害怕。
店员环视了一眼店内,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浸湿了。
“她、她刚才还在这里……就在那边看玩偶。我只是转身拿了一下商品介绍册,再回头就……”
五条悟没有听她说完。
他的视线扫过货架。
浅蓝色小鲸鱼的位置空了一个。
旁边那件米白色连体衣被碰得有些歪,玻璃橱窗前残留着一点极薄的咒力波纹。
那痕迹被处理得极其干净,干净到普通咒术师大概连异常都察觉不到。可在六眼之下,现实被撬开又重新缝合的那一瞬间,仍旧留下了一道细得近乎残忍的断口。
某个已经腐烂到骨子里的脑子,借着别人的皮囊和术式,温柔又恶心地伸手碰了一下他最不能被碰的人。
五条悟慢慢抬起眼。
那一刻,婴儿用品店温柔到近乎虚假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霜雪色泽的睫毛和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平日里那些轻浮的、散漫的、黏人的,像糖霜一样裹在他身上的东西,在这一秒被尽数剥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五条悟。
御三家的六眼。
这个时代最强的咒术师。
漂亮,锋利,傲慢,冷得没有一点人类该有的温度。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那道残留的咒力波纹上。
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可店里的玻璃却在那一瞬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震动,像整片空间都被他用六眼和咒力硬生生拆开了一层。普通人的气息、商场空调的流向、街道上车辆经过时带起的热流、空气里残余的香氛分子、花山院由梨在这里停留过的微弱痕迹,全部被他一层一层剥开。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被刻意留下来的残秽。
像一根从现实裂缝里垂出来的线,带着某种让人反胃的缝合感,明明已经被处理得很干净,却又没有干净到彻底消失。
五条悟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羂索。
这场消失带着非常明确的指向。那道残秽留得太微妙,像是怕他找不到,又像是怕他找得太轻松。
恶心得很有那家伙的风格。
五条悟唇角忽然动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冷到近乎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