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看着她。
“别急。”
她温声说。
“现在喊他,也听不见哦。”
花山院由梨猛地抬眼。
“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发颤,可另一只手已经按上小腹。那是一种已经刻进身体里的防御姿态,带着本能的恐惧,也带着几乎狼狈的固执。
她明明怕得连呼吸都在发紧,却还是下意识把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护进了自己掌心下面。
“只是想重现一个很有趣的场景。”
羂索说:“难道你不想知道,在他心里,究竟是你更重要,还是他一直以来所保护的普通民众和这个世界更重要吗?”
花山院由梨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开口:“我不需要知道。”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和轻重是非,什么时候轮得到无关紧要的外人来定夺了?羂索又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有资格站在这里自诩清醒地设局定论?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凭着本能朝门口冲去。她不知道这层隔断是什么,也不知道羂索到底在她身上布下了什么,可她很清楚,只要自己再慢一点,就会被彻底拖进更可怕的东西里。
她必须出去。
必须让五条悟知道。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就骤然晃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折了起来。婴儿用品店的灯光、玻璃橱窗、街对面模糊的绿色招牌、她手里那只浅蓝色的小鲸鱼,甚至连她自己的心跳声,都在一瞬间被拉成一片刺目的白。
那种感觉远比普通的转移更恶心。
像有人在现实里折出了一道极薄的夹层,先将她从五条悟的感知里切出去,再沿着早就准备好的残秽,把她拖向那座被旧梦和旧伤污染过的车站。
她还来不及尖叫,身体就已经被一种冰冷、黏稠、令人作呕的咒力整个吞了进去。
“先陪我叙叙旧吧,花山院小姐。”羂索笑着说:“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宿傩都已经不在了,我却还存在吗?”
***
街对面,五条悟刚好接过那杯抹茶冰淇淋。
抹茶双球,白玉,不要红豆。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由梨那份任性订单没有出错,唇角还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店员大概是把他当成了首映日里过分还原的coser,红着脸小声问了一句能不能合照。
那句“可以哦——不过我女朋友会吃醋诶”都已经到了唇边。
可下一秒,那点笑意忽然停住了。
很轻微的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无声断电。
店员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这个白发男人像是忽然听见了什么旁人完全听不见的声音。他手指还握着纸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刚才还轻佻漂亮的笑意,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藏在墨镜后的视线微微一动。
六眼最先捕捉到的,是某种原本一直稳定停留在他感知范围里的存在,被人用极其精细、极其恶心的手法,从现实里干干净净地切断了。
花山院由梨的气息消失了。
她没有走远,也没有被街道和人流短暂遮挡,更没有因为被什么小衣服小玩偶吸引得多往店里走了几步。那感觉像一根一直绕在他指尖的线,被人用极薄的刀刃,无声无息地剪断了。
她刚才还在那里。
隔着一条街,抱着包,慢吞吞走进那家婴儿用品店。明明嘴上还说只是看看,背影却已经透出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她会站在那些小衣服前发呆,会拿起那只浅蓝色的小鲸鱼,会在想到他被胖鲸鱼砸中脸的时候忍不住笑一下。
五条悟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要怎么笑她。
说由梨酱嘴上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嘛。
说宝宝还没出生,妈妈已经开始偏心小鲸鱼了,爸爸好可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