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站在不远处,仍旧是那副温柔体面的模样。黑色长裙,浅色羊绒大衣,珍珠耳坠,额前那道缝合线在车站刺白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只当她是首映日里过于入戏的角色扮演者。
花山院由梨缓慢地转过身。
她一只手护住小腹,另一只手仍然攥着小鲸鱼,指尖冷得发僵。
“所以——你为什么还活着?”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腹部深处那阵轻微的抽痛正一下一下牵扯着呼吸,让每个字都像是从疼痛里挤出来的。
羂索笑了笑。
“终于问到重点了。”
花山院由梨咬着唇,面无表情盯着她。
“宿傩已经死了,对吧?”
羂索脸上的笑意微微加深。
“对。”
她浅笑:“宿傩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肉体、咒力、灵魂坐标,全部在你的领域里被烧成灰。两面宿傩这种东西,若是只被斩碎肉体,只要有残留的容器、手指、契约、诅咒载体,总会有办法重新爬回来。”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欣赏由梨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可你不一样。”
“灰烬之庭烧到的东西,从来不只是肉体。”
花山院由梨的呼吸微微一滞。
羂索慢慢走近一步。
“你在自己的领域里亲手杀死了他。从灵魂层面把他的存在判定为灰烬。所以宿傩再也不会回来。”
她说得很温和。
甚至近乎赞赏。
“你做到了千年来没人真正做到的事。”
花山院由梨的指尖一点一点攥紧。
“那你呢?”
她问。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羂索笑意不变。
“因为你没有亲手杀死我。杀死我的人不是你。”
花山院由梨怔住。
“准确来说,你杀死宿傩的时候,灰烬之庭吞掉了太多东西。宿傩的灵魂、那一层领域、你自己的时间坐标,还有你那道逆流术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前那道缝合线。
“逆流很有趣。它从来不只是回溯肉体,也不只是重置伤口。它会把和你命运缠得足够深的东西,一起拖向你最后还能存在的那个时空。而显然你上一次的逆流,在身体破碎后也一并彻底失控了,把所有和你有过任何层面意义纠缠的人,一起拖了过来。”
车站里传来一阵人群的欢呼。
有人举着手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兴奋地对着远处落下的黑色阴影拍摄,大喊“真的开始了”“官方太会了”。那些声音和羂索温柔的语气叠在一起,让花山院由梨忽然觉得反胃。
羂索却像没有听见。
她继续说:“你亲手杀死在领域里的人,会被灰烬之庭从灵魂层面湮灭。可那些没有被你亲手杀死的人,只要被你的逆流术式卷进去,就不会真正从灵魂层面消失。比如我。”
花山院由梨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她听懂了。
宿傩被她亲手杀死在灰烬之庭里,所以宿傩消失了。
羂索没有。
所以她被逆流术式一起带到了这里。
被带到了这个她最后仍然能够存在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