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他比她更早就知道了她怀孕这件事情。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明明回东京之前总是会由黏黏腻腻的亲吻发展成深深沉沉的缠绵的他,回来以后忽然就克制的像另一个人,除了拥抱和接吻,喜欢吻着吻着就咬脖子之外,好几次就连她主动黏上去,他竟然也只是停留在亲吻的层面而不肯进入她。
因为他早就知道。
她的男朋友,真的是六眼神子。所以他真的带着眼罩闭着眼睛也能看见。所以那天她勾落他眼罩时的第一秒钟先看见的是他浓密如雪的眼睫。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无论是他是谁。
还是她有了他们的孩子这件事情。
而这个后知后觉的认知越发让她不寒而栗。
可她依旧对他一无所知。
——“放开我。”
——“由梨酱。”
她和他一起开口。
他像是根本不准备听她说什么,低声唤了她的名字后自顾自地往下说:“明天我们去问问硝子,这个孩子,怎么处理掉。”
她混沌发昏的脑子起初还没有完全理解他这句话。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五条悟有多么期待他们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她甚至都还记得某一天他是如何突发奇想,兴致勃勃地翻出来手机里的字典说要给未来的孩子起名字。
——凪。
这个名字是在很久以前就被他兴意盎然地定了下来。不过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一个孩子。毕竟一年前医生的话还历历在目。
“什么?怎么处理掉什么?”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像一个无比缱绻的吻,说出口的话却是那般冷酷而残忍:“我们的孩子——”
他的指腹在她小腹上很轻地收紧了一点。
“很不听话诶。”
“把由梨酱闹腾成这样。”
“饭也吃不下一口。”
他这样说着,拥抱又若无其事地收紧了一点。
“刚刚好不容易喂进去的,全吐光了诶。”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在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果然。”
他的尾音顿了顿,像是在优游自若地把刀片一点点咽了下去,然后将淋漓的鲜血若无其事的和刀片一起吞咽到底,说出口的话依旧笑吟吟。
“还是打掉好了。”他温柔地抚上她的腹部,轻描淡写地说着在她听来,无比残酷的话。
在她安静地消化他这句话的时候,他以近乎好整以暇的耐心沉默着等她回应。
脑子在情绪太过膨胀的时候会转的很慢很慢,像生锈的齿轮。
她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消化了他的这句话。
——他说要打掉他们的孩子。
而他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她把他喂进去的饭全部都吐光了。
如果是恋爱脑时候的她,大概会觉得这是他爱她的表现,如果要一个小孩子的前提是以损害她的身体为代价,那他宁愿不要——这样一种行为在以前的她看来也许是爱的表现,但是现在的她看到的却是他理智而冷酷的近乎残忍的这一面。
她再一次如此深切地意识到他从来都不是她以为的那个男朋友。
他从来不是她的五条悟。
不是她以为的五条悟。
也许是激素在作怪,也许是本来就委屈又生气着,在这一刻所有的情绪都‘轰’的一下冲击着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她蓦然伸手想要狠狠地推开他,想要在这一刻逃离他的身边,逃的远远的,不想在他身边带着哪怕一秒钟。
不想看见这张漂亮的会让她心跳失控的面孔露出一如既往的散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