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像是春天和初夏之间,被谁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段柔软而过分潮湿的时光。
她每天都被他带着,懒洋洋地醒来,被哄着吃饭、散步、拍照、发呆,有时候还会被他按在缘侧或者回廊边上,没头没尾地亲一顿。
而每一次,在她从他的怀里清醒的时候,欢愉褪去,脑海里又总会冒出另一个更让她在意的问题——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随着求婚和御结纳之仪结束而消失。
恰恰相反。
它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盘旋不去。
因为他越自然,越从容,越像天生就该被所有人那样恭敬对待,她心里的违和感就越重。
她会在半夜醒来时,看着身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出神。
会在他和田中先生、和那些侍从说话时,悄悄听他们语气里那种完全不像“聘请关系”的熟稔与恭谨。
会在被侍女们一口一个“由梨様”叫着的时候,心里发毛,又忍不住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只是角色扮演而已。
只是过于逼真而已。
只是这个人太会演了,太会骗她了。
可问题是。
如果真的只是演,为什么会连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真的?
如果真的只是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那种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也仍旧理所当然地称呼他“悟様”?
如果真的只是演——
为什么每一次,当她看着他不带眼罩、不带墨镜的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时,胸口都会莫名有种近乎发痛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让她开心。
也让她烦恼。
开心是因为——她真的被求婚了。她真的喜欢他。喜欢得什至比自己原本以为的还要更深、更轻易就会被他牵动心跳。
烦恼是因为——
她始终无法不去想那个问题。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还瞒了她多少事?
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抓着他的衣领狠狠干脆脆地问出口。
可最后,十次有九次,都会在他那种若无其事又过于笃定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而剩下那一次——
她刚开了个头,就又会被他用别的话题、别的吻、别的插科打诨,轻轻松松地糊弄过去。
于是到了最后,连花山院由梨自己都快要说不清,这半个月到底算不算蜜月前置版。
因为她是真的很开心。
开心得几乎每天醒来,胸口都像泡在温热的糖水里。
可与此同时,那点挥之不去的烦恼也是真的。
像一根极细的刺,埋在柔软的甜里。
不致命,却始终在那里。
***
等他们终于回东京,已经是一周半之后了。
新干线进站的时候,花山院由梨甚至还有点恍惚。
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色一寸一寸重新漫进视野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京都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