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说得毫无羞耻心,甚至还一脸理所当然,“而且由梨酱刚睡醒的时候,抱起来手感特别好。”
“……你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生怕再慢一秒,又会被他堂而皇之地抱着在满屋子人面前走来走去。
五条悟被她躲开了,居然也不急,只是慢悠悠收回手,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走,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分明写满了“今天让你自己走两步也不是不可以”,反倒看得花山院由梨更想咬他。
帘幕后面果然是专门用来更衣挑衣的地方。
空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四周干净得近乎一尘不染,高大的桐木衣架整齐排开,一件件振袖与和服都被仔细挂好,外头罩着一层极薄的防尘纱。
花山院由梨原本还想装模作样地认真挑一挑。
可视线一落过去,她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便被角落里那一件振袖狠狠攫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是一件绯色的鹤纹振袖。
不是过分锋利刺眼的正红,而是更深、更浓、更像被落日余晖缓慢烧透的绯色。衣摆与袖口以金线银线绣着展翼的鹤,鹤羽层层叠叠地铺陈开去,华丽得近乎灼目。它静静挂在那里,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错觉——
它本来就该穿在谁身上。
被人仔仔细细理好衣襟与袖口,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谁面前去。
花山院由梨的呼吸忽然一滞。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只是怔怔望着那件衣服,胸口空了一块似的,耳边像有一道很远很远的声音,在不厌其烦地回响。
……是这一件。
就是这一件。
妆造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温声问:“由梨様是喜欢这一件吗?”
“我……”
花山院由梨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艰难地发出一点极轻的声音。
“嗯。”
只是一个音节而已。
眼眶却忽然酸得厉害。
明明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它,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对它这样熟悉。可那种熟悉感却来得不讲道理,像是许久许久以前,她也曾经站在某个地方,隔着同样温柔的晨光,看见同样一件绯色鹤纹振袖,然后满心欢喜地选中了它。
然后——
却终究没来得及穿给谁看。
那遗憾来得太快,也太深。
深得不像这一世的情绪,倒像是从骨头缝里一寸一寸渗出来的,带着一种几乎刻骨铭心的疼。花山院由梨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蜷起,鼻尖发酸,眼底也一点点热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可那一瞬间,她却难过得几乎想哭。
而一直懒懒散散站在她身后的人,像是在一瞬间察觉到了她起伏的情绪,下一秒,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从后面圈了上来,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一并覆住她。五条悟像是完全不在意旁边还有没有人,就那么黏黏糊糊地从后面把她抱了个满怀,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连声音都压得很低,贴着她耳廓落下来。
“怎么突然一副要哭的神情嘛。好啦好啦,男朋友知道GLG安排的超——周到,是不是把由梨酱感动哭了?”
花山院由梨原本还能勉强忍住,被他这么一抱,眼眶反而更有了一种胀痛的仿佛什么液体要没出息的涌流而出的冲动。
——他就该这个样子。就该这样讨人嫌的插科打诨着和她说话。
——而不是轻飘飘的笑着,却沉默不语的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炸毛,或者回怼他。
她只是转过身,用力的抱紧了他,感受着他怀抱里传来的属于他的炙热体温,感受着他缠绕着她的手指,感受着他低下头时痒痒的扫过脸颊的温热鼻息。
“……不知道。”她小声开口,声音已经有点发哑,“就是觉得……好像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