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银色的箭矢般射向挡风玻璃,雨刷器拼命摆动却仍跟不上节奏。马小跳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后视镜里,唐飞和毛超一左一右护着张达,后者脸色苍白如纸,右半边脸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还有二十公里!"马小跳提高音量压过雨声和雷鸣,"坚持住,兄弟!"
三天前离开大学城时,西人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马小跳的视频账号粉丝突破五万,"先锋文化"发来了预付金;毛超从计算机学院回来后一首神神秘秘,但明显开朗了许多;就连唐飞也减少了查看手机的频率,似乎暂时把婚姻危机搁置一旁。
而现在,他们被困在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张达的状况急转首下。
"他的体温又升高了!"毛超盯着监测平板,声音紧绷,"39。2度!"
唐飞用湿毛巾擦拭张达的额头:"可能是昨天在河边玩水着凉了。"
马小跳咬紧牙关。那是段美好的时光——他们在一个无名小河畔停下,张达坚持要试试水温。阳光下的河水闪着金光,张达在三人搀扶下,居然成功走了十几步,甚至用左手接住了毛超扔来的橡皮球。那天晚上,张达的语言能力也有突破,能说出简短完整的句子了。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张达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行!得马上找地方停下!"毛超大喊。
马小跳眯着眼在雨幕中搜寻,终于看到前方隐约的灯光。一家路边小店的招牌在风雨中摇晃——"老刘杂货"。
杂货店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见到他们狼狈的样子立刻让出后屋的床铺。张达被安置在床上,毛超手忙脚乱地翻找药物,唐飞则用手机寻找最近的医院。
"最近的县医院离这里十五公里,"唐飞眉头紧锁,"但这段路己经被洪水预警了。"
马小跳摸了摸张达滚烫的额头:"先退烧再说。"
老刘送来热水和干净毛巾,还有一瓶老式白酒:"擦身子用,比酒精好使。"
三人轮流用白酒为张达擦拭身体。屋外风雨交加,屋内只有张达沉重的呼吸声和毛巾摩擦皮肤的声响。马小跳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照顾他——那种被珍视的感觉,长大后似乎再没体验过。
"我们是不是太冒进了?"毛超突然打破沉默,"医生说过要循序渐进。"
唐飞没有抬头:"是张达自己想尝试走路的。"
"但我们不该由着他。"马小跳声音低沉,"我们太沉醉于治愈之旅的浪漫想象,忘了他还是个病人。"
张达在昏睡中发出模糊的呓语:"不。。。停。。。继续。。。"
毛超的眼圈红了:"他还在想着那个该死的旅行。"
凌晨三点,张达的体温终于降到38度以下,但右侧身体的痉挛没有缓解。风雨稍歇,唐飞果断决定:"必须送医院。"
县医院的急诊医生是个年轻女性,眼下带着疲惫的青黑。她快速检查后,给张达打了镇静剂。
"不是最坏的情况,"她摘下听诊器,"但你们必须暂停旅行。他的神经系统还在恢复期,这种过度疲劳会引发连锁反应。"
"有多严重?"马小跳问。
"现在只是轻微炎症和发烧,再继续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医生严肃地看着他们,"我知道你们想帮助朋友,但这不是儿戏。"
张达被安排住院观察。天亮时,马小跳独自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给张达父母打电话。通话结束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唐飞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自动贩卖机的咖啡:"他们怎么说?"
"坐最早的高铁过来。"马小跳盯着咖啡表面浮着的泡沫,"他们。。。不太高兴。"
何止是不高兴。张达父亲的声音里充满压抑的怒火:"我们信任你们,结果呢?"而张妈妈则在电话那头小声啜泣。
毛超从病房出来,眼睛布满血丝:"他醒了,要见我们。"
张达躺在病床上,右臂和右腿都被固定住,防止痉挛造成二次伤害。看到三人进来,他艰难地动了动左手食指——他们高中时的暗号,表示"我没事"。
"别逞强了,大个子。"唐飞试图开玩笑,但声音干涩。
张达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最后停在马小跳脸上:"对。。。不起。。。"
"该道歉的是我们。"马小跳握住他的左手,"我们太着急了,忘了你还需要时间。"
毛超突然转身走出病房。马小跳跟出去,发现他站在走廊窗边,额头抵着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