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穿烂了。鞋底磨穿了,补了好几次,实在补不了就扔了。”
江枫没说话,他想起自己高中时候,每双鞋都是他姐从国外寄回来的,穿几次不喜欢的就扔在鞋柜里再也不碰。
沈今棠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诉苦,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傍晚他们去了寨子后面那座山上,沈今棠说山上有棵很老的银杏树,她小时候心情不好就去那里坐著。
山路不好走,石阶长满了青苔,沈今棠走在前面,步子很稳,偶尔回头拉他一把。
江枫被她拉住手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手很快就鬆开了。
银杏树在山顶,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这个季节银杏叶刚开始泛黄,金黄色和绿色交杂在一起,在夕阳底下像一幅画。
树下有几块大石头,被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沈今棠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江枫坐在她旁边。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
山谷里的寨子开始亮灯了,一盏一盏的,零零星星地散在暮色里。
“阿枫,你明天该走了。”沈今棠忽然说了一句。
江枫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她。
沈今棠没有看他,她看著远处山谷里那些渐渐亮起来的灯火,脸上被夕阳的光映成暖橙色。
“不是还有几天吗。我还想再待几天。”
“阿枫,回去吧。回到属於你的世界去。也別来港城了,我毕业不会留在那里。”
江枫愣住了,这两天他以为他和沈今棠能回去了,能回到过去那样,能在一起。
他们一起去了梯田,去了她小时候的学校,坐在银杏树下看日落。
她给他夹菜,给他撑伞,跟他讲那些他从来没听过的故事。
他以为这就是答案了。
“今棠,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想问,你当初说不喜欢我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今棠转过头来看著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弯著,但江枫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阿枫。”
沈今棠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山风从银杏叶之间穿过去的那种轻。
“你怎么还没长大呀。”
江枫张了张嘴。
沈今棠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原本隔著半臂的距离,她这一步迈过来,两个人就面对面站著了。
江枫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味,跟高中时候一个味道。
沈今棠踮起脚,吻了上去,江枫整个人僵住了。
沈今棠的嘴唇很软,带著一点凉意,像山涧里那潭碧绿色的水。
她的手没有搭上他的肩膀,没有勾住他的脖子,就那么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攥著,像是在攥著最后一点理智。
然后她退开了,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夕阳在她背后烧成一片火海,她的脸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江枫看到她笑了。
“阿枫,再见了。让我们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吧。”
沈今棠说完转过身,沿著来时的山路往下走。
步子不快,跟来时一样稳,马尾辫在她后背上轻轻晃著。
江枫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拐过一道弯,被树木遮住了。
又出现在下一个弯道上,继续往下走,她一直没有回头。
(此处应配一首bgm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