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地窖里的那团火,想起了溪边的那半个红薯,想起了那个郑重的承诺。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为了打鬼子才受的伤。他是我们的同胞。”
陈墨的声音放缓了,却更加有力。
“我们可以死在逃跑的路上,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自己死,就眼睁睁地看著同胞死在面前。如果我们这么做了,那我们和山下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別?”
林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陈墨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那颗被战爭和仇恨层层包裹起来的、早已冰封的心。
是啊,排长也说过。
我们之所以是人,不是畜生,就是因为我们还知道,什么是情义,什么是同胞。
她不再爭辩,默默地蹲下身,和陈墨一起,小心翼翼地,试图將那个昏迷的士兵扶起来。
【天幕之外·华夏,上京市,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乱葬坑那惨绝人寰的一幕,让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將军铁青著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张承志教授老泪纵横,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罪孽……罪孽啊……”
那位一直沉稳的宣传负责人,也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通过天幕,他们仿佛亲身站在了那片土地上,闻到了那股尸臭,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通知外务部,”最高长官闭上了眼睛,但声音却冰冷如铁,“將这一段的完整录像,附上最高级別的歷史考据资料,发送给全球所有国家的外交机构和主流媒体。尤其是发给樱国。我倒要看看,面对这样的铁证,他们还能如何狡辩!他们欠下的债,也该是时候还清了!”
“是!”
“另外,”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蹲在地上,用拳头砸著土地的陈墨身上,“將我们的心理干预专家组,提升到最高级別。我要他们24小时分析陈墨的心理状態,建立模型,预测他可能出现的应激反应。这个年轻人他所承受的压力,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像。我们虽然帮不了他,但我们必须理解他。”
就在这时,画面中,陈墨和林晚发现了那个受伤的士兵。
当林晚说出“放弃他”时,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理解。
那是战爭年代最现实的选择。
可当陈墨说出“扶他起来”时,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地触动了。
沪市,摩天大楼的顶层。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看著屏幕里的陈墨,看著他那因为愤怒和执著而通红的眼睛,他喃喃自语:“是他……是他……一点都没变……”
巴黎,米其林餐厅。
厨神张德旺看著陈墨那句“我们和山下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別”,眼眶瞬间湿润。
他想起了那个饥荒的年头,那个陈大哥,將自己仅有的半个红薯分给他后,对他说:“人,不能只为了活著而活著。不然,就真成牲口了。”
航天中心,总设计师办公室。
宋志远院士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
当陈墨说出“我们可以死在逃跑的路上,但不能看著同胞死在面前”时,他仿佛听到了迴响。
那个教他清洗伤口的陈大哥,也曾对他说过:“救人,有时候不需要理由。因为我们是同类。”
这些站在未来世界顶峰的人,在这一刻,通过天幕,看到了他们自己命运的起点。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今天的自己,正是因为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傻子”,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最“不理智”,却是最符合“人性”的选择。
“他总是这样。”
老人对著专线电话,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总是选择去救人。不管那个人是孩子,是士兵,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浪儿。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