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这个对象看起来是如此的弱不禁风,穿著打扮更是怪异得让她无法理解。
或许,是因为陈墨帮她安葬了排长。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这份对逝者的尊重,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村庄的废墟深处走去。
林晚走在前面,抱著枪,身体压得很低,脚步轻巧而警惕,像一只熟悉丛林法则的幼豹。
她的动作,是血与火教会的生存本能。
陈墨跟在后面,一瘸一拐,踩在碎石瓦砾上,赤著的脚底很快就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传来阵阵刺痛。
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累赘,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不给身前这个小女孩添麻烦。
这是一种奇异的共生关係。
精神上,陈墨是成年人,是保护者。
但在生存技能上,这个十三四岁的娃娃兵,却是他的老师。
“等等。”
林晚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陈墨立刻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也学著林晚的样子,努力去听。
除了“呼呼”的风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几声嚎叫,他什么也听不见。
“有血腥味。”林晚压低声音说,她的鼻翼微微抽动,“很浓。从那边传来的。”
她指向村子中央一口大水井的方向。
陈墨努力嗅了嗅,空气中確实瀰漫著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混杂在硝烟和尘土里,让人作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口水井的方向摸了过去。
越是靠近,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当他们借著星光,看清井口周围的景象时,陈墨的胃里再次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了。
水井边,横七竖八地倒著七八具尸体。从她们身上那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的衣物来看,都是平民,而且都是女性。
有白髮苍苍的老嫗,也有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妇女。
她们的死状悽惨,显然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凌辱。
井口的石沿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跡。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早已僵硬的婴孩尸体,就那么被隨意地丟弃在地上。
“畜生!”
陈墨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流出血来。
他感觉一股怒火从胸腔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眼睛发红,浑身发抖。
他曾在纪录片里看过无数次樱军的暴行,也曾在网上和人为了这些暴行而对骂。
可当这地狱般的一幕,如此真实、如此残酷地呈现在他眼前时,他才明白,文字和影像所能传达的罪恶,不及现实的万分之一。
那种愤怒,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流淌在血液里的。
是一种恨不得將那些施暴者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最原始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