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杨伊满回,后面跟了一个感叹号。
苏汶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
他不想从正门走,但侧门到教学楼那条路不长,也没有别的入口,他下了车,插着兜往教学楼走。
四月的香港已经有了过夏天的意思,阳光落在皮肤上不是暖的,是热的,热得让人烦躁。
苏汶侑穿着卫衣有点儿厚,拉链拉到最上面,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多,但每一个认出他的人都看了他两眼,他本来准备戴个口罩,因为给学校请的是病假,结果穿着卫衣在学校里晃,但又没戴,太假。
杨伊满在叁楼B班。
苏汶侑到的时候,走廊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学生已经走了,剩下零星几个在锁门或者等人。
他站在前门门口,人高,挡住了半扇门的光。抬手,右手食指曲折,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教室里还有叁四个女生,围在一张课桌旁边,看到他的时候,那叁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杨伊满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往书包里塞东西,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嘴角立刻翘起来了。
“来了!等我一下!”她把书包拉链拉上,然后侧过头,对旁边那群女生中围在最中间的那个人笑了笑。
“去吧。”
那个女生站起来了,马尾,校服,手里捏着一张迭成方块的纸。
她往前走的时候,其他几个女生在她身后挤在一起,有人攥着拳头比了个“加油”的口型,有人把手藏在袖子里捂着嘴笑。
苏汶侑低头看了一眼朝他走过来的这个人,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廓,红得像被火燎过。
她的眼睛不敢看他,看着他的锁骨,看他垂在胸前的那两根帽衫绳,什么都看,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女孩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捏得很紧,纸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
这种场景苏汶侑不是第一次遇到。
这个时代的暗恋是一种急性病,发起来又猛又烈,退下去的时间却漫长到让人怀疑身体里是不是藏了一个永远好不了的病灶。
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那些话他听过类似的版本,措辞不同,结构相似。
他知道怎么处理会让对方不那么难堪,也知道怎么拒绝才能让对方在转身之后还能挺直脊背从走廊走出去。
“跟我来。”他说。
他先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走得不快,留了叁步的距离,让她不用小跑也能跟上来。
走到离教室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她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她的马尾落到她的脸上,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块被阳光晒到的地方亮亮的,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在光里轻轻飘。
“学长,我是高二一班。。。。”她说,后面大概会介绍自己的名字,可如鲠在喉,女孩说不出来了。
苏汶侑没有催,也没有问“你想说什么”。
他等了一分钟,确认她说不下去了,才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放柔,也没有故意放冷,就是他平时说话的那个温度,不高不低,不带任何让人误会的东西。
“没有结果,所以不必把话撂开。”他停,眼睛看着她。
“刚刚在那儿我不好说,不好意思,同学,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我姐姐,亲姐姐。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女孩脸上的表情微微局促,脸红得更厉害,有点儿兵荒马乱。
她笑了一下,真的觉得高兴的笑。
“学长,谢谢你。”她说,声音不抖了,“谢谢你愿意照顾我的处境。你刚才在那个教室里不好直接拒绝我,我知道的,我很高兴。”
她把手里的那张纸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最后没有递出去,折了两折,塞进校服口袋里。
“我喜欢的人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也不需要记住我。但我会把你当成我的榜样,好好学习,好好长大。”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这次没有躲。“谢谢你的回答,给我十七岁中,最珍贵的感情画了一个最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