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儿走出来,未等她开口,来人就亲切地叫:“婶儿!”
“志林啊!”
“是我,叔,婶。”童志林放下带来的礼物,是一只柳条篓,“给叔婶带点吃的。”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呀!”当婶的说。
“自养的东西,给叔婶尝尝。”
童志林打开篓盖,尹占海望眼惊诧道:“蛤蟆!”
“蛤蟆?”尹占海老伴儿未见到物,便惊讶了。
居住在三江城里最熟悉的声音是蛙鸣,虽不是“稻花田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清河边儿上的城市,夏季夜晚蛙鸣一片。贫困年代,蛙成为当地居民解馋的东西,更是薄铁社尹占海和童志林父亲的下酒菜。捉蛤蟆的工具简单,一根绿豆条(铁丝)磨出锋利的尖儿,称蛤蟆钎子。捕猎需要些技术,水中脚步要轻,钎子贴着水面移近目标,猛然朝前杵去。清河里的蛤蟆有几种,绿豆官儿,大花鞋,青蛤蟆……体最大的是大花鞋,腿儿粗肉多,蛤蟆主要是食腿儿。做法主要三种,油炸,跟炸鱼一样;炖,炖豆腐最好;最简便的是火烧,用盐醅好,吃起来有盐淡。
童志林小时候没少吃尹婶灶坑烧的蛤蟆腿,多数是尹占海弄来的。吃蛤蟆腿的人已经去了一个——童志林父亲,死在河里,不是捉蛤蟆,而是摸蛤蜊,总之是死在吃的上面,这一点人和鸟没区别,都为食亡。
“在哪儿抓这么多蛤蟆?”尹婶问。
“不是抓的,我养殖的。”
“你养蛤蟆?”
“婶儿,这是林蛙,也就是田鸡。”
田鸡可是好东西,同样是蛤蟆,但身价不同。它们的区别不仅在长相上,林蛙红肚囊……尹占海吃过林蛙,手艺人肚子不空,总有人请吃。他说:“志林,你说你养蛤蟆?”
“林蛙,叔我养林蛙。”童志林说。
“噢,在哪儿?”
“奶山。”
奶山是白狼山里中的一座山,水面很大,尹占海疑惑道:“恁大的山,养林蛙?它们还不跑掉?”
“在一条沟子里养,有围栏。”童志林说他的养蛙场在山沟里,“我养林蛙两三年,很是顺手。”
“顺手就好,如今钱不好挣。”尹占海说。
童志林找父亲的朋友有目的,不是见面便说,一点儿一点儿地朝目的迈进,他说:“我没什么事儿,来看看叔婶。”
“有事儿吱声,我们跟你父亲是啥关系啊!别外道。”尹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