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紊乱如蛛网的地脉纹路,在谢行止撞入观测域后,竟短暂向两侧分开。
井底深处,有门开了。
不是木门,不是石门,而是一道由星纹、血痕与古老阵意共同撑开的缝。
陆青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不是久留之物。他转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将一道信符甩入夜色之中。
消息如箭,穿过东都混乱的街巷,最后落到我手中。
我站在长街中央,仍望着谢行止消失的方向。
那里已无人影。
没有尸身,没有血肉,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只有观测域上那道焦灼的裂洞,证明方才确实有一个人,以自己所有逃过、骗过、改过的命,撞上了那套自称不可违逆的规则。
我终于明白。
谢行止不是为了赢。
至少,这一刻不是。
他是为了把路烧出来。
这条路,或许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不是为自己留的后路;也或许,这仍旧是他最后一场算计。可无论如何,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替我们烧出了一道通往上古观星殿的缝。
然而那缝正在合拢。
观测域被烧穿的边缘,冷白之光正一寸寸回补,像一张被烫破的皮,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回去。
天启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它只是开始修复,像抹去一处不该存在的错误。
我只剩极短的时间。
眼前有三条路。
追进上古观星殿,趁那道入口尚未闭合,直入天启落地之处。
回头寻找谢行止的残迹,也许他未必完全消失,也许他正被困在那片观测域深处,成为一个随时会被抹去的异常。
或者救城中失控之人。
这一息喘息过后,天启必定更重地压下来,那些觉醒者、那些普通人、那些尚未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的人,很可能会被重新拖回那股归位之力中。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带着焦灼的冷意。
我握紧七情剑,心中第一次没有立刻答案。
就在这时,四周所有铜镜、井水、琉璃碎片与地面阵纹,竟同时泛起一圈细细涟漪。
那涟漪深处,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极轻,极远,却熟悉得令人心寒。
“景曜,快些。”
我猛然抬头。
长街空无一人。
那声音却又一次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整座被天启唤醒的东都里挤出来。
“我撑不了太久。”
我心中骤然一震。
谢行止。
或者说——
天启之中的谢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