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便掀开门帘闯了进来,身姿矫健,眉眼飞扬,正是永宁侯府的二公子,沈清辞的二弟沈景瑜。
沈景瑜今年年方十六,正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往日里最是活泼好动,府中四处都能见到他嬉闹的身影。只是近来府中气氛压抑,他也收敛了性子,安分了不少。今日瞧着倒是恢复了往日的鲜活,脸上带着几分雀跃。
“瞧你这般冒失,走路也不稳重些,若是冲撞了茶具,岂不可惜了这一壶好茶?”沈清辞故作板起面孔训斥,眼底却并无半分责备,反而满是宠溺。
沈景瑜吐了吐舌头,快步走到桌前,目光立刻被桌上的茶盏吸引,鼻尖动了动,一脸好奇:“好浓的茶香!姐姐居然在这里煮茶偷懒,难怪整个侯府都寻不到你的人影。我方才在前院听管家说,姐姐躲到沁芳小筑来了,便立刻赶了过来。”
晚翠连忙取来一只干净的茶盏,为沈景瑜斟上一杯茶汤:“二公子快来尝尝,小姐亲手煮的雨前龙井,味道绝佳。”
沈景瑜也不客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他年纪尚轻,性子急躁,品茶全然不懂细酌慢饮,一杯热茶下肚,只觉得满口清香,浑身舒畅,连连点头:“好喝!比茶楼里的名茶还要爽口!姐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喝茶哪有你这般牛饮的,暴殄天物。”沈清辞无奈摇头,又为他添上一盏,“说吧,急匆匆跑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往日里你若是无事,定然在外头和同龄子弟玩耍,今日倒是稀奇。”
沈景瑜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拉过一旁的圆凳坐下,凑近沈清辞,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姐姐,我还真有件事要告诉你。方才我去前院廊下,听到父亲和几位世叔闲谈,说起朝堂上的纷争,好像风波渐渐平息下来了,之前那些揪着不放的事端,如今都慢慢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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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沈清辞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连日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当真?消息可靠?”
“自然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沈景瑜用力点头,少年人藏不住心事,语气里满是轻松,“父亲他们言谈之间神色都舒缓了不少,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愁眉不展。听说上头已有定夺,不会再牵扯过多世家勋贵,咱们侯府这下便能安稳了。”
晚翠听闻喜讯,脸上也露出大大的笑容,连连拍手:“太好了!这下府里总算能恢复往日的热闹了,奴婢这几日看着老爷夫人忧心,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笼罩在侯府上空多日的阴霾,终于有了散去的迹象,沁芳小筑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轻快起来。压在众人心头的大石落地,连空气中的茶香似乎都变得愈发清甜。
沈清辞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知道,父亲行事谨慎,若非局势确实好转,断然不会在人前流露松弛之色。既然父亲等人都放宽了心,那便说明这场风波确实即将落幕。
“如此便好。”她眉眼舒展,唇角笑意加深,“风波平息,众人也能回归往日的生活,不必再提心吊胆。”
“何止是安稳了。”沈景瑜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不仅朝堂之事尘埃落定,方才母亲也让人传话,说再过几日,京郊的芙蓉园会举办一场游园雅会,城中各家世家子弟、闺阁小姐都会前去赴会。母亲想着府中众人近来都憋闷许久,便打算带着姐姐、三弟还有我一同前去散心游玩。”
“游园雅会?”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来了兴致。
大启王朝风气开明,每逢春末夏初,京中名门世家便时常举办游园、赏花、诗会之类的雅集活动,一来是世家之间联络情谊,二来也是年轻男女相识相交的场合。往日里她也曾参加过不少,只是近段时间局势动荡,各类雅会纷纷暂停,如今风波平息,游园雅会重启,倒也在情理之中。
“没错。”沈景瑜眼中满是期待,“听说这次芙蓉园打理得极好,园中百花盛放,还有戏台、棋社、诗台,甚至还有人准备了投壶、蹴鞠之类的玩乐项目,热闹得很!我早就想去京郊走走了,整日困在府中读书习武,都快要闷出病来了。”
少年心性,最耐不住沉寂,一听说有游玩的机会,顿时按捺不住内心的欢喜,话语也多了起来。
晚翠在一旁笑着接话:“芙蓉园的景致本就是京中一绝,春夏之交更是繁花似锦,小姐前去逛逛,散散心再好不过。近来小姐整日待在府中,也该出门走动走动了。”
沈清辞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也好。许久未曾出门,趁着雅会前去走走,看看京郊风光,也算不负这暮春初夏的好时节。只是游园之人繁杂,到时候行事需多加谨慎,不可肆意嬉闹,失了分寸。”
她如今身为侯府嫡长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永宁侯府的颜面,哪怕是外出游玩,也不能太过随意。这点规矩,她向来谨记于心。
“姐姐放心,我晓得轻重。”沈景瑜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眼珠一转,凑到沈清辞身旁,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再说了,这次游园不少世家小姐都会到场,说不定还能遇上几位姐姐相熟的友人,大家结伴游玩,也更有趣。对了,听闻镇国公府的小姐、丞相府的几位千金也都会前去,姐姐许久未见她们,正好叙叙旧。”
沈清辞闻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几位闺中密友的模样。自风波四起之后,各家为了避嫌,都减少了往来,彼此之间已有一月有余未曾相见。如今风波平息,借着游园雅会重逢,倒也是一桩美事。
“许久未见诸位姐妹,我也甚是想念。”她浅笑着说道,“待到游园那日,便好好相聚一番。”
三人围着茶桌,你一言我一语,从游园雅会聊到京中趣事,又从坊间闲谈聊到府中琐事,气氛热闹又温馨。炉上的炭火依旧温热,银壶中的山泉咕嘟作响,新添的茶叶再次散发出悠悠茶香,一盏盏清茶入喉,闲话家常,惬意无比。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午后炽烈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金色的余晖穿过窗棂,落在地面、桌案与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庭院中的栀子花瓣被晚风卷起,漫天飞舞,落在青石地面上,铺成一片洁白的花毯,景致唯美动人。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不同于沈景瑜的轻快,这脚步声沉稳舒缓,不疾不徐,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度。紧接着,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声在门外响起:“清辞妹妹,听闻你在此处煮茶闲坐,冒昧前来,不知可否讨一杯清茶?”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清辞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子墨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来人正是温家嫡子温子墨,出身书香世家,才学出众,品性温良,与永宁侯府交情匪浅。二人相识已久,时常在各类雅集之上论诗品文,算得上知己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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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被轻轻掀开,温子墨缓步走入屋内。他身着一身月青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温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手中握着一把素面折扇,周身气质清雅脱俗,如同庭中幽兰,淡然雅致。
他先是目光温和地扫过屋内众人,对着沈清辞颔首行礼,又朝着沈景瑜与晚翠微微示意,礼数周全,举止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