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与我相撞。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礼貌性地微微颔首,嘴角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没有丝毫轻佻或探究,分寸拿捏得极好。
我连忙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喝茶,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真是荒唐!我暗自懊恼,不过是眉眼有些相似罢了,竟让我这般失了分寸。前世的人早已是过眼云烟,如今我身在异世,怎可再这般胡思乱想?
可即便如此,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那个少年,是我前世青春里最美好的念想,温柔了我的整个年少时光,却终究无缘相守。如今在这异世,偶然见到这般相似的眉眼,难免会触景生情,心生感慨。
“姑娘,您怎么了?脸色有些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晚翠察觉到我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我摇摇头,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没事,许是阳光有些晒着了,无碍。”
晚翠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那姑娘可要小心些,若是觉得不适,咱们便早些回去。”
“好。”我应了一声,再次抬起头时,刻意避开了邻桌男子的目光,目光重新投向河畔的景色,只是心底那份悠然惬意,终究是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就在这时,邻桌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入耳中,我本无意偷听,却在听到其中一句话时,不由得再次顿住了脚步。
“……听闻近日礼部尚书府的公子,与永宁侯府的嫡女林若梨走得极近,怕是好事将近了吧?”
另一个声音笑道:“这有何稀奇?林若梨乃是永宁侯府嫡女,身份尊贵,容貌出众,礼部尚书府公子年轻有为,郎才女貌,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可惜了永宁侯府的那位庶女林瑶,听说聪慧能干,打理府中事务井井有条,却因是庶出,终究比不过嫡女,婚事怕是要艰难许多。”
“谁说不是呢?这世间便是如此,嫡庶有别,尊卑有序,生来便注定了不同的命运。那林瑶纵然再有本事,也难抵出身所限,终究只能沦为陪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后面的话,我已无心再听。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指节微微泛白,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与无奈。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出身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嫡庶之别,尊卑之分,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即便我如今掌管家事,能力出众,在旁人眼中,终究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庶女,连婚事都要被人这般随意议论、轻视。
林若梨不过是仗着嫡女身份,便被人捧得高高在上,而我纵然付出再多,也难以摆脱庶出的标签,处处被人看轻。这般不公,这般现实,让我如何不心生感慨?
晚翠也听到了那些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愤愤不平道:“这些人真是过分!姑娘您聪慧能干,容貌才情哪一点不比林若梨强?不过是出身差了些,便被他们这般轻视,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淡然的笑意,淡淡开口:“无妨,随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议论便怎么议论,我何必放在心上?”
“可是姑娘……”
“傻丫头,”我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出身固然重要,却并非决定一切的关键。他们如今轻视我,不过是因为他们眼界狭隘,只看到眼前的身份尊卑。但我林瑶的人生,从不需要旁人来定义,更不会被庶女的身份所束缚。”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靠嫡母撑腰,不靠父兄庇佑,凭自己的本事立足,凭自己的能力活得精彩。他们今日看轻我,来日,我必让他们刮目相看。至于婚事,更是无需着急,我林瑶要嫁,便嫁心意相通、真心待我之人,而非为了身份地位,随便委身于人。与其将就,不如独身,自在逍遥。”
这番话,我说得平静淡然,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我的心声,也是我的坚持。前世的我,便不愿被世俗束缚,今生穿越至此,更不会向命运低头。庶女身份又如何?我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活得随心所欲。
晚翠看着我眼中的坚定光芒,似是被我的情绪所感染,原本愤愤不平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与信服,用力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是奴婢眼界浅了,姑娘这般聪慧通透,定然能活得自在精彩,那些世俗偏见,根本不配影响姑娘!”
我笑了笑,正欲再说些什么,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姑娘所言极是,世俗偏见,向来束缚的只是内心软弱之人。姑娘心性通透,意志坚定,定然能冲破桎梏,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我微微一怔,转头望去,只见方才邻桌的那位月白色锦袍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桌旁,正含笑看着我,眉眼温润,目光真诚,没有丝毫轻视或戏谑,只有由衷的赞赏与认同。
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温柔清晰可见,我的心跳又一次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微微颔首:“多谢公子谬赞,公子过奖了。”
他微微摇头,嘴角笑意温润:“并非谬赞,而是真心认同。在下沈清辞,不知姑娘芳名?”
“林瑶。”我轻声答道,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脸上,心底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沈清辞。人如其名,温润清雅,辞气温和。
“林瑶姑娘,”沈清辞念着我的名字,嘴角笑意更深,“好名字,人如其名,清雅脱俗,聪慧通透。方才听闻姑娘一番话,心中甚是敬佩,忍不住上前搭话,唐突之处,还望姑娘莫怪。”
“公子言重了,何来唐突之说?”我定了定神,渐渐放下了最初的局促,语气也从容了几分,“不过是随口之言,让公子见笑了。”
“姑娘此言差矣,”沈清辞摇摇头,目光真诚,“姑娘这番话,通透豁达,颇有见地,何来可笑之说?世人大多被世俗规矩、身份地位所束缚,活得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像姑娘这般清醒通透、坚守本心之人,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河畔的荷花,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就如同这风荷渡的荷花,出身污泥,却不染纤尘,亭亭玉立,绽放属于自己的芳华。姑娘便如同这荷花一般,纵使身处逆境,出身所限,却依旧能坚守本心,绽放光彩,令人敬佩。”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他没有像旁人那般在意我的庶女身份,没有轻视我,反而读懂了我的内心,理解我的坚持,用荷花作比,赞我不染纤尘、绽放芳华。这般懂我,这般知己般的理解,在这异世,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予我。
我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听着他真诚的话语,心底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与感动,眼眶微微有些发热。穿越至此数年,我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习惯了伪装坚强,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与不易,从未有人这般理解我、认同我、鼓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