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虎从水里捞起来一个牌子,就着火光看了一眼名字:“放心吧校尉,您瞅,这武久的名儿,搁上面清亮着呢”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陈二虎把军牌一个个悬挂在绷直的麻绳上,晚风穿隙而过,木盆里的血水倒入土地,枭鹤朝点了点头:“劳累了,去吃饭吧”
陈二虎憨笑一声:“这算啥,那俺去吃饭了校尉,有事再叫俺”跟枭鹤朝请示了一下就去吃饭了
枭鹤朝点了点头,陈二虎走开后,她站在悬挂的麻绳前,默默数了数上面的牌子,差不多有两百六十个,挂在四根麻绳上。
她看着那些牌子上的名字沉默许久,两年前的今天,武久还跟她说想回家娶媳妇。现在他只剩一块牌子了。
这些名字因为天色有些看不清,但却在她眼里密密麻麻的,好像变成了一堵沉重的墙,压在心口。
远处,几个正在吃饭的士兵端着碗,目光偷偷往她的方向飘:“校尉站那儿快半个时辰了吧……”一个年轻的士兵压低声音。
“嘘——小点声。”旁边的老兵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校尉心里不好受,别瞎嚼舌根”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年轻士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汤:
“越骑校尉她是个女子,官从四品,能让镇北将军拜其为义姐,她……”
老兵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都吃饱了?”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校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吃完了就去帮着清点辎重,别在这儿嚼舌根。”
“是,刘校尉。”老兵拉着年轻士兵站起来,端着碗快步走开了。
刘校尉站在原处,看了一眼远处枭鹤朝立在军牌前的背影,眉心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这时,顾卿安端着一碗菜汤,见她平静的背影,便晓得此时不宜多打扰,但他还是忍不住轻脚走回去:“姐,想什么呢?”
枭鹤朝一怔,回头,看到端着汤的顾卿安,他已经卸了那身银甲,麦色脸庞覆着薄汗,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她平舒一口气:“此番小战就折损我军将士二百六十有余……”
顾卿安垂眸沉默片刻,把汤递了过去:“姐,先吃点东西”
枭鹤朝双手接过碗:“打扫战场的兵崽子们告诉我,每个将士身上所抗刀伤都不少于两道”
顾卿安眸子左右一动,随后抬眼目视枭鹤朝:“我们大弦出来的兵,自然个个都有血性,就连从大弦出来的女人都是有血性的”
枭鹤朝将汤喝下,温热的汤入口有些淡,灌入胃里由内而外地回着暖:“女子有没有血性全看个人选择,何须单拎强调?”
顾卿安拱手,身体微微一躬:“义姐教训的是”
枭鹤朝看他故作疏离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发笑:“镇北将军可是后悔与我结交了?”
顾卿安一怔,跟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顾卿安绝非那半途而废之人!”
枭鹤朝看着他这副态度,心底一暖,目光也柔和下来:“呵……卿安,谢谢你,我会保护好你的”
顾卿安轻笑一声,抹了抹鼻子:“我哪用得着你保护,姐姐害怕我被蛮子斩于马下不成?”
枭鹤朝双手抱臂,眉梢一挑:“你的身手我自然是放心的,可我怕你爹,你若出事,太傅大人非扒我一层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