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玲珑怎么也没想到,她借鉴古人诗句为己所用,竟然会遭遇今日这般反噬。
眼下,摆在她前面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她承认这些诗词都是别人所写,划清自己和冯孝的关系。
要么,她认下和冯孝这段情,保全自己长安第一才女的名头。
夏玲珑双手紧攥,腮侧一鼓。
无妨,反正冯孝真身已经死了,顾昀琛送去监牢的只是个冒牌货而已。
既然死了,那便是死无对证。
夏玲珑想到这,掖了掖眼泪,“冯公子当初的确说想要求娶我,只是我觉得婚姻大事应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没有私下答应。后来他坚持不懈,每日都来逗我开心……”
她一顿,唇边扬起一丝苦笑:
“本以为他是个真诚之人,却不知他竟然一直都欺骗蔡国公、欺骗身边人,我也同所有人一样被蒙在鼓中——”
顾昀琛敏锐,“所以你恨他?”
夏玲珑摇摇头:
“昀琛哥哥误会了,玲珑一介孤女,幸得太后和陛下庇佑,忝受封为郡主,本不该再有所贪图,可内心仍期望嫁给心爱之人……冯公子他一直伴我身边,现在想来,这或许不算是爱,只是玲珑年少无知,错把感动当**……虽然他犯下大错,在旁人眼中罪不容恕,但他当年陪伴玲珑的情谊是真,哪怕世人都谩骂他,玲珑也会不会说他半句不好,又怎么会怨恨。”
这番话说得真切,许多人都为之动容。
在场诸多世家公子不乏有心悦夏玲珑的。
她不拘于闺阁,常常出入诗社,文采斐然,胜过男子,相处时并无矫揉造作之态,纯真率直,娇憨可爱,惹了许多少年郎的心。
就在方才,大家看到报纸时,都不愿相信此事,甚至心中生出了一丝愤怒,可当夏玲珑如今道明原委,他们心中只剩下心疼。
在他们看来,俪阳郡主单纯善良,只是烈女怕缠郎,那冯孝哄骗人的手段如何高明,不谙世事的俪阳被他骗了也情有可原。
当年夏家满门壮烈,先皇金口玉言许她婚姻自主,不外嫁、不和亲。因此俪阳纵然亲自挑选夫君,也并不会有人置喙。
最主要的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冯孝。
一个连何为喜欢都不知道的傻姑娘,怎么能不叫人心疼怜爱?
这时,一个锦衣公子站了出来。
“郡主无需自责,冯孝此人诡计多端,他所作所为乃咎由自取。夏家满门忠烈,身为夏家血脉,郡主的品行无需质疑。”
夏玲珑泪眼朦胧,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滴,越发清纯无辜,她望向了那小公子,感激一笑。
小公子见之,心中酥麻。
恨不得把自己一颗真心捧到玄女面前。
顾昀琛唇角微动,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夏家满门壮烈,成了夏玲珑的保命符。
可是保命符却不可一用再用。
人们最爱造神,把所有美好的品质都强加在人的身上,奉为神明。
越是完美的东西,越就脆弱。
等褪下神的光环,露出人的血肉,他们的下场只会比凡人更惨、更痛。
今日夏玲珑又自作聪明,给她自己强加了一个深情的光环。
单纯,深情,善良,才女,忠烈之后……
夏玲珑的光环太多,而以她的脑子和品行,不足以维持这些虚假。
她现在攀登得越高,将来摔下的也会越重。
顾昀琛唇边扬起一丝残忍的笑容。
不知她若发现冯孝还活着,表情该是多么精彩。